后劲很大。
确实是APPLE TV当仁不让的年度重磅短剧,不剧透,只是想搞清楚「工作」这件事是怎么异化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从人类历史上来讲,我们绝大部分时间的劳动都是为了「人的再生产」,采集野果、打猎、农耕种植,只是维持自己。一个不太严谨的数据是以前人类一天大概只花三个小时在采集狩猎上,其他时候仅仅是无所事事。如果富裕一点,维持的水准就稍微高一点,多一些仪式,祭祖的时候多一个猪头。总的来讲是这样一个循环。
这个再生产的循环被现代性打破了,现代性跟资本主义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人的活动并不是维持自己,而是要追求「利润的积累」。从农耕文明到工业文明,人本身越来越不成为中心,经济活动主要就是资本的运行,人是保持这个运行的工具。
第二次工业革命以后,人意识到了资本主义的压迫,所以有了工人运动,有了马克思,有了马尔库塞。反抗的是资本主义和资本主义包装出来的消费社会。
马克思26岁就写了《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至今都振聋发聩,讲「劳动的异化」,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工人感到劳动是一种与自己对立的苦役,完全是异己的活动,这就是劳动的异化。“工人在自己的劳动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不是自由地发挥自己的体力和智力,而是使自己的肉体受折磨、精神遭摧残…”
马尔库塞进一步说,资本主义创造出来的消费社会是一个自我强化的系统。在这个循环中每一个环节的决定,个人都感到是自由自愿做出的选择,但是最终却陷入了一种受到支配的奴役处境,这就是马尔库塞说的「自由的奴役」。在这样一个工作、生产、消费的循环中,人陷入了单一的生活模式一如何赚钱然后如何消费一人的思维模式也变得单一化了。
这也是韦伯讲的工具理性,追求成本最小化、收益最大化的计算模式,主要关注的问题就是想如何赚更多的钱,然后如何享受更优越的消费。表面上看,人好像也有自由,可以自己选择做什么工作,也能自由选择买哪一种商品,但说到底,这些“自由”都没有超出这个单一的生活模式和思维模式,人只是在这个无尽的循环中打转而已。
当生产力达到今天这个程度,被韩炳哲概括为「功绩社会」,这个社会告诉你,你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你可以达到你想要达到的任何成就,本质推动力是超资本主义下,自我剥削比他者剥削更有效率,功能更加强大,因为自我剥削伴随着一种自由的感觉。
资本主义和大厂没有强迫你劳动,在没有任何外力压迫的情况下,人完全自愿地剥削自我。他同时是施暴者和受害者。Severance这部剧的设定把这种「自我剥削」推上了顶峰。
项飙在访谈中举例说码农是新时代的产业工人,但比当初钢铁工人处境并没有更好,码农的工作场所的社会性意义已经很弱了,他们可能和原来的产业工人很不一样,很难想象他们会有工会,会有一种新的意识形态。
毕竟,当我们要反抗的是我们自己时,我们究竟要反抗什么。这部惊悚剧的惊悚之处在于,这里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却没有反派。
目前才看完第六集,越看越会想起这段经历。我其实没上过太多班,一共有五段工作经历而已,所以有些写出来恐怕显得少见多怪了。
我和女朋友(现在是妻子了)在成都相识后,我回北京收拾东西搬来成都,但她开始了研究生假期回了老家,于是我自己在成都先用个把月的时间落脚。这是我第一次独立生活,头一个月住在青旅的四人间,顺利面试入职了一家景观设计外企公司的成都分部。
这段工作经历我好像没怎么讲过,不管是在社交网络上还是现实中和朋友的交谈里。公司的人很少,我并未跟所有人都说过话,例会的情形几乎没有印象,用力回忆应该不超过十人。这个配置相当于以前在北京工作时的一个小组,只不过原来组长的位置分成了这里的外国主管和一个中方副主管,其余的角色是类似的,设计师、工程师、市场运营,上述角色比我年长不少,互称英文名,几乎不闲谈,非常职业。我是设计助理,和我同样位置的只有一个比我略大些的男同事,也是我私下里唯一有交往的人,我们可以一起去便利店吃午餐(其他员工大多自己带便当),当时正处2014巴西世界杯期间,我们也聊聊球,他也许还说过这份工作挺不错。我记得他是江苏人,斜分的半长发,像一个功夫片里勤恳的小徒弟或是八十年代的工人(没有贬义),我留了他的手机号。午休时他说可以试试赌球,很小额地下注玩玩,这是我以前没想过的。
在北京上班时百人有余大公司里总很热闹,同事间边做图边聊天是常态,更像是大学宿舍的延伸。但我终究不热爱这份工作,也没法承受频繁加班,干了半年我就辞职去成都旅行,不打算再干景观这行了,但初到成都发展没办法还是投了本行的简历。这里的氛围截然不同,早上到公司简单问好或点头示意,接下来直到午休前都很沉默,大家各自面对电脑点击鼠标、在键盘上按快捷键指令,有人时不时站起身去打印。外国主管有独立的办公室,半透明半磨砂的玻璃隔断,我能看到他总在打电话。我怀疑我记错了,不然我怎么会没有工作内容,我只记得做过一个灯具或招牌的建模和后期,只和斜分头小哥交接,他好像第一次有了下属。午休和小哥下楼前能听到年长同事们的一些家常话,下午又是同样的沉默。没有加班,我尽量不第一个走,我走时还有一些人没走。
才去了没几天我就出了趟差,除了中外主管和我,好像还有一个同事,但我毫无印象了。坐高铁去南充,在路上我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和主管讲了讲我为女朋友来成都的事情。去南充是实地看项目,一处滨河的规划设计,甲方是某领导,还有文化部门的老同事做顾问,他们指点江山,说到他们我会想起穿摄影背心的牛群。我忘记是领导还是顾问,带着很年轻漂亮的女性,不知道是秘书还是女伴,看项目时她开着车远远地慢慢跟着,吃挺气派的午餐时我总偷偷看她几眼。回程途中主管也许和我聊了更多,总归我觉得前途明朗。
回到成都公司后我似乎更无事可做了,没有什么关于南充的活儿安排给我。规划层面的事我毫无经验,没什么可参与的,直到细部设计和建模出图时才会轮到我,我这样想。别的同事看起来挺忙碌,包括斜分小哥,我这样称呼他是因为我也记不得他的名字了,或许当时我也只知道他的英文名和中文姓。我无所事事,时不时就和女朋友聊几句,聊我无所事事之类的。有几次一个外国工程师拿着打印的图纸回到工位时从我背后经过,看到我玩手机,就皱皱眉。他好像有个西裔的名字,头发花白戴眼镜,穿皮凉鞋。我想这样恐怕不太好,就尽量少看手机,翻阅起公司电脑上的公共资源。里面有公司以前的项目,我就学习学习,这终于像是有事可做了。我不记得怎么的我更换了工位,从皮凉鞋的必经之路移到了角落的位置,后面靠着墙,旁边也没人,离斜分小哥也更远了。既往的项目我都看得差不多了,到角落里我就肆无忌惮地翻起公共资源里的其他内容,我最感兴趣的是以往活动照片,一些出差或节日的聚餐或出游,我看到了同事们“生活中”的样子,抻长脖子瞄瞄他们以和照片中的人物对应。下班后我和中介见面去看房,可以看三四处,然后吃饭再回到青旅,我第一次自己租房,非常谨慎,总共看了二十几处才敲定了早先看过的一处。这里离青旅不远,我拖着行李箱步行搬家。从这个月下旬起我从自己的住处赶公交上班,试图摸清92路车的时刻表,路上要比工作期间远为愉悦。
到月末的某天下班后,中国主管叫我去会议室谈话。她有一个挺优雅的英文名,不漂亮但看起来也很好,我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她开门见山告诉我没有通过试用期,首先我工作不积极,没活干也并不主动找事做,另外有同事反应我常在工作时间玩手机,我自然想到了皮凉鞋和皱眉头,心里骂得很难听。我做了一些无效的辩驳,后来不争气地哭了,还说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或“我该怎么跟女朋友交待”之类没出息的话。那时候公司里其他员工都走了,透过会议室的玻璃隔断我能看到远处办公室里的外国主管正在神情严峻地打电话,并不看我这边。
第二天我就不用去上班了,几天后我就收到了当月工资,和我面试时在表格上填的期望薪资数目一致,不需缴税。我收到了斜分小哥的短信,他问我主管和我谈了什么,你怎么没来上班。我没有回他,如实说很丢人,也想不出别的借口,但他之后也许会知道我怎么没去上班,其他同事可能也会知道的吧。
《人生切割术》——资本主义与技术垄断的合谋
作者:Luxuan
简介:爱电影但从没想过拍电影的摄影迷
或许,《人生切割术》是另一部《摩登时代》。
卓别林那部旷世名作开片处关于羊群与工人的蒙太奇片段,与《人生切割术》的主角们在现代化办公大楼走廊中偶遇羊只的场景,是跨越80多年长河的呼应和重合。世界在不断进步:从技术的向度望去;世界也在不断回旋式重复,甚至倒退:从关于人的主体性角度去思考。
《人生切割术》,这部由Apple TV出品的剧集,拥有Apple的美学基因。拉姆斯式极简设计与上世纪60年代复古美学,结合未来主义味道的记忆分离技术,令这部作品的时空锚点如一块滴入水中的墨汁,涣散模糊如被悬置。在空间设计上,剧集拍摄取景位于美国纽泽西州的Bell Works(原为old Bell Labs Building in Holmdel)。
干脆利落的空间分割、洁白光滑的大楼内部是邪恶滋生长成的宁静之地:灯火通明、干净舒适的办公大楼正是现代工业社会通过技艺不断发展赐予人类舒适与便利的缩影,如同口感绵密的奶酪,柔软细腻给予无限的感官舒适;而公司那间臭名昭著的休息室则是现代人应直视的现代工业社会之内核:科学管理体系与技术跃进联手达成对人的全面压榨和物化。
资本主义社会起始于钟表的发明,因为后者实现了标准化工作作息;现代工业社会则起源于泰勒及其科学管理体系,根据美国批评家尼尔·波斯曼的观点,虽说科学管理体系的初衷在于提高生产效率,但它的出现剥夺了人的主体性,将标准化体系置于人之上,让体系的运转来代替人的思考。赫伯特·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一书断定人沦为发达工业社会的奴隶的证据在于,人开始“作为一种工具、一种物而存在,是奴役状态的纯粹形式。”(《单向度的人》第39页)
卡夫卡《变形记》中主人公格里高利变成的那只甲虫虽然骇人实则脆弱,小说虽看起来悲观消沉,实则极具抗争意识。虽说格里高利无法与卡夫卡后期作品《审判》中的约瑟夫·K和他未完成遗作《城堡》中的人物K(剧集中四位接受分离术的主人公的姓名灵感应该是来源于卡夫卡,意指人被极度压缩至一个指代功能的可怕状态)拥有同一份西西弗斯般的韧性,但格里高利在重压之下选择异化为一只格格不入的甲虫,进而摒弃掉自己被物化的命运,也不能不视作一种抗争。
在《人生切割术》中,马克的姐夫里肯是技术垄断时代的后技术文化代表人物:具有浪漫主义气质,短暂逃逸出社会的资本主义机制(曾和流浪汉一起生活),不以主流方式谋生,因此也不收其束缚,具有反思内省能力,成为社会反叛者的代表。他以清晰决断的语句揭示出现代工业社会的核心是“灰烬”。而里肯试图唤起的人对于自身主体性的自觉曾是前技术时代里人所拥有的庸常财富。
能够从现代工业社会的剥削维度去欣赏此剧,是大家喜爱这部剧集的主要原因,因为它所描画的与每一位观者自身所处的现实是如此之近,或者说这就是大家的生活之全貌,极易引起共鸣。但导演本·斯蒂勒的野心不止于此。本季的最后一集更暴露出他一直试图将资本异化的阴暗画卷继续描绘下去,深入下去,引入技术垄断的概念,让画幅更加暗黑也更具想象力。而稍加思考,观者会发现自己的生活与之也并不遥远。
波斯曼曾在《技术垄断》一书中论述的“技术垄断时代”的确能够成为本剧核心思想的原型。波斯曼曾在书中明晰指出奠定技术垄断基石的三大原则——即唯科学主义的三大原则:
1. 自然科学提供的方法能够揭示人心的秘密,也可以揭示社会生活的方向;
2. 社会科学揭示的原理可以合情合理地用来重组人类社会。“社会工程学”的思想在这些人身上滥觞,唯科学主义的种子在他们的身上萌芽。(……)
3. 科学可以用作一个全面的信仰系统,赋予生命意义,使人安宁,使人获得道德上的满足,甚至使人产生不朽的感觉
媒介批评三部曲:娱乐至死+童年的消逝+技术垄断第515-516页
这三大原则与《人生切割术》的恐怖之所在契合,也是创造出分离术的卢蒙创始人基尔何以身居“上帝”的位置并拥有一众信徒的原由。科贝尔在家中设立的神坛更是将技术重塑信仰的可怕影响力具像化。如果说伽利略在研究天文理论的同时依然没有动摇他本人对神学上帝的信仰根基,是因为科学真理与灵魂居所在他心中泾渭分明。
反观剧中,以基尔为首的伊根家族将一切价值体系摧毁,自己转而成为上帝,试图创造一场技术创世纪奇观,重建一切伦理道德意识形态。卢蒙公司所用的圣人驯服图、以及弗里德里希浪漫主义名作——《雾海上的漫游者》透露出其征服一切的激进态度。而这种企图已接近成功的边缘。圣人驯服四种情绪的油画当然是意味深长的,它暗示着人异化后接近机器,剥离四种情绪。
自奥古斯特·孔德开创实证主义的那一刻起便是铺设好了人类被当作客体这一演变之路的第一块砖。而自弗朗西斯·培根开始系统思考科学的实用主义潜力,人类便开始通过权力的让渡以自身主体性完整性作为交换的砝码去换取物质生活上的舒适便捷,并在这条路上渐行渐远,缺乏谨慎足够乐观。
剧中的分离术,作为金字塔尖技术,完美呈现了技术赋予谁更大的权力和自由,以及相应的,削弱了谁的权利与自由。如果说在《摩登时代》中,工人们如同机器般可被分离以及替换;那么在《人生切割术》中,这一分离随着科技的进步,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个体的内部遭到分离。这项分离术依靠一片植入人脑中的芯片,以电脑简单切换内部及外部模式,即可将人的大脑相应地切换到公司内部以及公司外部模式,人的记忆也被分别隔离在两个时空内。
记忆是人建立自我的基石,正如历史是人类社会不可或缺的部分,这也是为什么随着剧情的发展,观众会发现实际上并不存在分离术科学理论所描述的完美的内外部模式,存在的是作为本体的“我”与分割出的那一部分“我”的时间,而存活在这一段时间中的生物并非完全是原本的“我”,而是一个由于记忆空白导致思辨能力如婴孩般的脆弱个体,一个技术试图创造的白纸人、听话的奴隶。当然,人类并非是还原主义所认为的能够被机械地分离,人类是一整个神秘复杂的有机体。于是,剧中这些遭受分离术的主人公意识到自己是无根的浮萍,成为出于本能急于寻找记忆的反骨,而这也是整部剧集戏剧张力的来源。
剧集集中地表现这些白纸人的囚徒状态,例如一个跳接将海莉下班以及第二天上班的场景进行无缝连接以表内部模式“人格”的疲惫感;以激烈的戏剧张力来表现他们所受到的规训和洗脑,例如廉价无聊的小奖品成为鼓励努力工作的诱饵,例如休息室中的精神折磨与洗脑灌输。而提到完整的个人,那更是早已被分割得支离破碎,这是马克的姐夫——里肯在自己的著作中所探讨的命题也是整部剧集所讨论的核心:人何以为人。
分割术不仅被资本家用于奴役打工一族。在本季最后一集,上流阶层运用分割术试图让自己的一切体验更为舒适的工具,自愿分割出一个奴隶来承担一切痛苦之事;伊根家族成员则将分割术变为自己拥有不朽意识的恐怖手腕。奴役者不再是前几集中滋滋发响却无人回应的电话,如《城堡》中代表着无上权力、K永远无法到达的城堡;所有人都怀揣着成为奴役者的梦想,却沦为奴隶,跪拜在充满诱惑的技术的皮鞭下。埃及法老塔姆斯曾说:“技艺发明人并不是评判发明利弊的最佳人选,使用者才能够做出恰当的评判。”但他或许也没有料想到,有朝一日,使用者已被割裂为碎片,无法保持为一个完整的个体,去述说自己真实的体验。
好的科幻并不是凭空创造,而是将现在与现实推到未来,推向极致。那样一来,即便是最硬核的科技故事也有了神话童话般的隐喻与象征。
那些看完惊呼神作,然后就显摆自己深邃目光看出了资本主义对人进行终极剥削的,在某方面的受教育和认知程度没超过初中。当然有可能是他们由于短评字数的限制或是标题未能准确反映全文的想法而造成误解,但是正如之前说到的语言精确性的重要,如果无法或怠于使用能最正确表达想法,或者低限是尽量不引起歧义的遣造词句,那活该被误会。
那些明知是可笑的却被习以为常,那些分明的无意义却被郑重其事,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组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迷雾和解谜总让人着迷。
永远不要低估组织的恶意,当你把自决的权利交出,交得越多,恶意越多。进一步讲,如果认真的能将自己一分为二,一部分为另一部分劳作,自己对自己有多狠,他者就会对他者有多狠。
还有人说,看得一身冷汗,毛骨悚然。太夸张了,我的蜘蛛感应怎么就一根汗毛也没竖立。别装外宾了。
在苹果2022年的新剧人生切割术(又译遣散费、离职)中,任职于科技大公司的主角们(通过手术)做到了现代职场人梦寐以求的目标—工作与生活的完全分离,但是在这一人为制造的完美解决方案下,工作与生活、已知和未知、秩序和混乱却不可避免的相互渗透,达到了极其惊悚的戏剧效果。
一、被细分的工作
人生切割术的故事建立在这一概念上—大公司Lumen公司通过一种叫Severance脑部手术,将自愿完成手术的员工的工作记忆和生活记忆完全分开,同时通过各种手段严格禁止任何工作人格与生活人格的相互交流,从而达到保密/或者其他什么未知目的。
主角工作的部门被称为宏观数据分拣部,共有四人,他们每天的工作是将电脑屏幕上满屏的数据中让他们有不同感受的数字(比如恐惧、喜悦等)分类到不同的文件夹中。这项工作听起来让人一头雾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目前出现的还有光学和设计部,他们布置办公区域出现装饰画(貌似还有一些其他任务),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养育羊幼崽的未知部门。实际上,宏观数据分拣部的四人和观众一样摸不着头脑,他们也不清楚公司实际是做什么的,或者自己的工作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们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理论和猜想。
自工业化流水线生产诞生以来,为了达到更大的效率,一项目标就被人为的分解成了若干不同的工作。随着科技的发展,每一项工作都变得越来越精细、专业,完成不同工作的员工形成了一个日渐复杂庞大的体系,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是这个复杂体系中一个小小的螺丝钉。在分工足够精细、体系足够复杂的情况下(如同本剧一样),人完全沦为了完成这个体系目的工具,却不了解体系的目的是什么,也就无法把自己的日常工作与体系的目的联系在一起。
同时,在Lumen公司内部,各个部门直接的交流也是被严格控制的。各部门通过狭长、复杂、迷宫般的白色走廊相互连接。部门和部门之间因为来源未知的流言相互警觉,公司的管理层甚至主动散播一个部门屠杀其他部门的谣言来中断跨部门的交流。如果说通过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和合作,达到一个短期目标能使人获得一种价值感的话,Lumen将各部门分割开的做法也切断了这一条道路。而公司的高层—董事会,向来以沉默的音箱的形式出现在作出决策的会议上,通过耳机向代言人发出指令从而间接的发出自己的声音。以上种种不禁让人联想到了国内互联网大厂的花名传统,不使用真名,也就断绝了除了工作之外连接的可能性。
二、被神圣化的工作和创始人们
那么人如何在这样失去价值和意义的工作中留下来呢?当新来的员工霍利千方百计想要辞职未成之后,老员工欧文这样建议主角马克“带她去大厅吧。”
大厅是一个博物馆式的展厅,充斥着有关创始人和历任CEO的历史、鼓舞人心的故事和被Lumen公司帮助的人的笑脸。作为老员工,欧文(这一点和管理本部门的女高管一样)不光对创始人的语录倒背如流,还会在日常工作中像引用圣经似的引用语录的内容。而女高管哈蒙尼女士,在公司专业、冷静、杀伐决断(pua员工),但是回家却化身忠实的信徒,家里创始人照片和蜡烛的摆放如同祭坛,跪坐在“祭坛”前姿势如同祈祷。
创始人、历任CEO的蜡像和音箱里沉默的董事们或许有异曲同工之妙,无论是沉默还是逝去之人都可以尽我想象、尽我解读。员工手册也有新版和旧版,哪一版才更能表现创始人的原意呢?虽然员工手册禁止员工之间发展浪漫关系,但是创始人夫妇不正是在工作中相识相爱的么?而公司帮助到的人的微笑照片墙(没有脸、只有嘴)也能给员工提供一种帮助了其他人的模糊的意义感。这一切为工作建立起宗教般的意义,创始人具有了如同创世神般崇高的地位。
三、惩罚与规训 ***(待填坑)
四、奴役与自我奴役
但是这一切对初来乍到的新员工霍利都无济于事,她一到公司(在会议室如同初生婴儿般醒来后)就表现出强烈的抗拒,甚至把主角马克的额头都砸烂了。她首先通过“合规”方式向自己的生活人格要求辞职,被迅速拒绝后又通过各种不合规的方式想要传递信息给生活人格,强烈要求辞职。在多次被阻止后威胁切掉自己的手指要求与自己的生活人格对话。
这时候,全剧目前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她的生活人格看了工作人格提前录制的视频后,在回复的视频里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工作人格的要求,还对她说:“你不是人,我才是人。”,并威胁她如果伤害她的身体,自己将会让她的生不如死。
有一种看法认为,现代社会的剥削从外部(资本、他人)转向了内部(自我),从被奴役变为了自我奴役。这几年流行的内卷就是在描述这种现象。而在本剧的前提下,当生活与工作完全分离之后,生活人格毫无负担地把工作人格完全当成了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你不是人,我才是人。”正是一句自我奴役的宣言。
霍利的工作人格和生活人格迅速的开战,工作人格以在人格切换的电梯中自杀为武器报复生活人格,但是却以被生活人格再次送回Lumen公司告终。但是她的反抗(和前任部门负责人的“失踪”)却似乎在主角马克的工作人格内心种下了觉醒的萌芽。
五、无法维持的秩序
作为工作和生活都在剧中被展现的角色,马克尽管因为难以处理丧妻之痛决定实施分离术,但是他的生活却难以避免的被工作入侵,比如前任上司兼好友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而他的工作也难以避免的被生活入侵,比如姐夫的新书因为种种原因出现在了办公室(还产生了难以预料的蝴蝶效应),生活与工作的界限日益摇摇欲坠。而他也表现出了(像我们所有普通人一样的)冷漠、摇摆、困惑和维持现状的惯性。
在Lumen公司内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秩序,连接受心理治疗的员工也被要求对听到的每一个事实不能表现出特殊的偏好。公司的内部装饰装修,无论是色彩搭配还是摆放布置,都体现出一种强迫症似的美学(不愧是苹果拍出的电视剧)。但是正如片头和欧文的白日梦中所展现的那样,混浊的黑色液体不断侵入办公室和主角的生活,提醒大家这种人为制造的秩序只是一种幻觉,或许混乱和无序会最终吞噬我们所有人的生活,制造秩序抵抗这种无序终将是一种徒劳。
PS.懒得填坑但是想到几个有趣的点想写下来
1.语言无法摆脱它的语境独立存在:主角姐夫的书让主角的生活人格不屑,认为它只是陈词滥调,但是本书却对主角的工作人格是具有启发性的;霍利在房间里重复的那段话在房间里对她是残酷的精神折磨,但是在卫生间里却是对其他人真诚的歉意;咨询师对员工要求平等的享受每条事实是一种规训,但是主角表达平等的爱关于妻子每条事实却是一种表白。
2.精神分析的来看,自我压迫是否可以看作是一种自我毁灭的倾向呢?主角团四人全员自主选择了接受分割术,也可以看做是一种自毁么? 马克因为失去妻子选择分割,也许是他想要毁灭无法走出妻子死亡痛苦的自己?霍利选择分割术,表面是想为分割术正名,但是实际是否是因为作为一个祖先被神圣化的普通人(并且被期待达到祖先们的标准),她无法达到这一标准的痛苦转化成了一种指向自我的攻击?
S04
这集赫利终于获得了和外面自己商议辞职的权利,搓手手等待正义感十足的自己让自己解脱的时候,收到了外面helly拒绝了并反过来威胁自己的视频讯息🙃
影片的惊悚度瞬间拉升,外面没有人,有的只是你自己。最令人恐惧的不是别人,而是你对自己的宣判。
你别说,现实中我们没有被植入芯片,人们也如此麻痹自己,在清晨起床踏上地铁的那一刻,实现了自我分割。
一方是源源不断的生活欲望,一方是对于不卷就会被淘汰的大浪趋势,我们如何从中获得平衡呢?期待能从接下来的剧集中找到灵感。
用极端夸张折射出一些企业资本家控制员工的可怕现实
按《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所说:“(打)工人对自己的劳动的产品的关系就是对一个异己的对象的关系。因为根据这个前提,很明显,(打)工人在劳动中耗费的力量越多,他亲手创造出来反对自身的、异己的对象世界的力量就越强大,他自身、他的内部世界就越贫乏,归他所有的东西就越少。”打工人都懂
职场惊悚剧,终于看到了想看的题材了
既《1984》又《美丽新世界》。人性由什么定义?记忆。捍卫记忆就是捍卫自由。它不可被外力篡改、截取、添加和挪用。一场冷峻的审判。人们被装进卢蒙的“盒子”,就像被扔进精神病院的人如何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病?
上班这件事本身就是一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惊悚片
#下班后谁也别想找到我。留下太多让人期待的悬念了,期待下一季!
还没看过第一季的人是幸福的,如果知道第一季这样结束,那我宁愿自己还没看过。
只需理念一句话就创作出一部电影!你不需要工作,是工作需要你;马克思说资本控制下的打工人的劳动,就是人的异化,也就是非人,因为失去了自由,打工人失去了对劳动过程的控制。就算是爱好当工作,自己干就是完整的人,因为自己想停就停,想干就干;如果给人打工,不是想不停就停的话,那这工作就从爱好变成了惩罚。打工就是打工人的异化,这部剧就是将这句话扩大化、形象化、戏剧化了。驯服囚犯的最佳方式就是让他们相信他们是自由的。然后操纵他们做我们想要让他们做的。国外的社会治理不就是这一套的各种变形嘛嘛?The surest way to tame a prisoner is to let hem believe he is free好看想法好玩。而且结合了当下996.人工智能劳资矛盾自由与独裁。各种因素,打破颠倒重组
职场版心慌方,主题曲太魔性。然而人家就算是这样都是八小时工作制,我觉得还是人性限制了编剧的创造力,来咱们这走一遭肯定能拍出更惊悚的。PS女主是怎么做到正常走路都像走猫步的,姐真飒啊…… 第四集更新:各种规章制度出来后,相信大家都会觉得眼熟了….“基尔”简直是高级黑….完结更新:多线叙事反抗统治者,这才叫爽剧!
在那种一直有性感美女弹窗的在线网站看,没注意集数把第八集当第一集看了,然后234567无缝衔接看完也没发现看错了,我还鼓掌:好牛逼的倒叙啊
近年来最怪异,最黑暗,最难以捉摸的科幻剧,在电影院和几百人一起看季终集效果惊人的好。主创主演都到了,几个fun fact: 主创dan原来是在造门工厂工作,五年前开始有这个想法因为极其厌恶上班;距离开拍六周迎来疫情,结果从三月拖到十一月;所有的戏都是一起拍的最后再剪辑分集,所以对于演员挑战非常大,尤其主角;妹夫的那本人生宝典一共写了50页;Ben Stiller说当觉得里面公司情节过于荒谬时,dan总能举出现实里的例子说服他,比如安利,又强调,我们不是在影射Apple,dan补充:对,是Google。Dan说他脑子里已经设想了十九季的内容。Apple已经宣布续订第二季。
牛逼到无以复加,完全无法预设是本·斯蒂勒的作品,高度提纯的概念,毫不含糊的表达,教科书级的调度,所有视听方面的元素都极简到冷淡,并异乎寻常地贴合主题与类型,令人震撼,脑补了数种或套娃或反转的走向,冲第三集开头近乎完美的调度,我赌导演不会烂尾
第一集非常惊艳,讲述故事方法让人意料之外。非常新奇的科幻概念设定。第二集剧情冲突的点慢慢隐现,有的后劲不足的感觉。主要角色选角都非常quirky,很对味。希望后面几集Ben Stiller别让人失望!
发现本·斯蒂勒是一个被低估的导演,平时总觉得他是一个明星,做导演的片子印象中有点鸡汤,看完他在这个剧里导演的几集,才发现他的能力远不比如此。他的镜头调度做的远比绝大多数市面上的电影都要优秀,让中间几集另一位导演的水平瞬间变得平庸。如果本·斯蒂勒导演整季,这个剧无疑会是年度最佳剧集,没有之一的那种。第一季最后生育线和爱情线的伏笔都有料,开始期待下一季了。
特别库布里克那种科幻惊悚,寡淡到极致的剧情,不明觉厉的高概念,莫名其妙还是很想看下去,本·斯蒂勒能拍出来这个还是有点狠的
当你不认为“你”的自由被侵犯后,你还会去保护“你”认为的自由吗?
从职场戏切入,其实仍是一个卡夫卡式噩梦在“科幻时代”的复活演绎,繁复的职能部门叠床架屋无法窥其全貌,正是永不抵达的城堡的象征,几代资本历史如一个遥远未知的、无肉身形体的巨兽高高盘踞,以家族性的技术垄断的形式操控人类情绪,并将机械时代最宝贵的情感压榨利用,各种配置完全是现代企业的缩影,也可以扩展格局至更高权力层面;相较于近乎邪/教般的掌控、监视、规训、洗脑,个体为逃避创伤或达成目的而主动选择被切割、被异化,或许是另一层面的惊悚——outtie对innie的自己说“你不是人,我才是人。”清冷影像基调太适配人类孤独之声式的画风,白色办公室内的规整构图,迷宫般走廊里的幽深黑暗,变焦镜头的运用。
资本主义打工人的科幻惊悚剧集,上班时不记得外面的世界,下班则不记得上班的生活这设定总还比工作随时随地要“工作生活平衡”一点?第一集里面男主作为小头目隔墙提问女主的情景非常互害了,情节推进很慢,目测后面男女主会发展出恋情来。本斯蒂勒导演,他们这些喜剧人严肃起来还都挺吓人的(
目前印象最深刻的台词 好消息是地狱是人臆想的 坏消息是人想的通常都能创造出来(剧节奏很慢 但又十分吸引人 )
看完后决定多摸鱼,让工作人格和生活人格多多交流和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