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感慨于爱情的戏剧性与随机性,其次感叹“所谓”父权的懦弱(最后不还是全部崩塌),每个人好像都有自己那些窝囊事,管好自己都不容易啊,最后我就想,有些话题那么小的国家就敢于去探究甚至用电影表达,所以我们到底是极度的自信还是不自信呢?应该是极度的不自信吧…………………………………………
又一部作品再次证明艺术与自由创作之间的紧密关系。
之前对巴基斯坦的印象几乎都来自官媒,加上贫乏的知识和想象力,只留下尘土与落后的刻板印象。直到这部“横空出世”的电影。这是艺术的魔力,把人回归人,把世界回归世界。
导演塞姆·萨迪克,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电影专业,《乐土》是他的首部长片,在2022年戛纳电影节获得金摄影机奖提名,并获得“一种关注”单元评审团奖和酷儿棕榈奖,一战成名。
塞姆·萨迪克并不认为这是一部单纯的“酷儿电影”,它包含的内容更广泛,酷儿是电影元素之一。导演试图通过一部电影呈现他对当代巴基斯坦社会的观察和思考。
电影关注的是一个典型的传统穆斯林家庭,老父亲阿曼不怒自威,身体病弱,需要依靠轮椅,他最大的愿望是儿子们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大儿子萨利姆和妻子努奇生的都是女儿,希望寄托在小儿子海德和妻子穆塔兹身上。
穆塔兹与丈夫的性格形成鲜明对比。电影开场不久的一场杀羊戏,预示着性格与命运的关系。父亲让海德杀羊,海德迟疑不决,嘴唇颤抖,下不了手。 穆塔兹一把夺过刀,手疾眼快,血液飞溅。父亲的不满显而易见。女强,男弱,两个人的位置颠倒了。
家族希望最大的障碍来自海德。台词早有暗示,当父亲问至今未孕,“到底是她不想,还是你不行?”海德犹疑的回头,没有说话。
直到有一天,一个朋友介绍工作机会,去一家艳舞团面试伴舞,这是个并不光鲜的工作,但因为对舞者比巴一见钟情,海德决定留下来。
比巴是一名跨性别者,男性身体,女性妆发,她一直在攒钱做手术,想变成一个完全的女性。
海德之前一直没有工作,穆塔兹是一个出色的化妆师,为家里的收入贡献很大。但现在,父亲和大哥要求她辞职,在家里和嫂子一起做家务,照料饮食起居。穆塔兹据理力争,无效,海德沉默不语。
海德与比巴关系越来越亲密。
在比巴家中,海德讲了一个笑话:
一只蚊子爱上一只鸡,他们接吻了,结果蚊子死于禽流感,鸡死于登革热。因为,爱的宿命是死亡。
这个笑话有些突兀,但是也给这段奇异的感情染上宿命的悲凉。
这场戏展示出导演的专业功底,摄影、灯光、音乐专业而精确,复古的卡拉OK霓虹光影,让逼仄简陋的房间分外妖冶、暧昧。
也是从这里开始,我时常想起毕赣,《地球最后的夜晚》,和化腐朽为神奇的光影。
穆塔兹确定自己怀孕后,一切急转直下。她的压抑和牺牲无处诉说,一度试图逃离,却发现远方依然是现实。在海德心中,他依然把比巴当做男性对待,并不期望比巴做手术,在一次亲热时两人发现了彼此对对方的认知错位,大吵一架,比巴赶走了海德。海德回家看到穆塔兹,想坦白却又吞吞吐吐,得知她怀孕后,他倚靠在她身上,哭泣起来。两个人,各自有着各自的难过。
大家族为海德终于有了儿子还欢喜,并为父亲举办寿宴。这是压倒穆塔兹最后一根稻草,所有人最关心的都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她的重要仅因为他的重要。
穆塔兹从女孩变成妻子,即将变成母亲,这是一个家族繁衍的过程,也是“她”消失的过程。
在父亲的寿宴上,海德到处寻找穆塔兹,而他却刚在穆塔兹面前走过。穆塔兹面无表情地问他:“我还是隐身人吗?”海德尴尬一笑。
这不是第一次。她一直被无视。
无视她的欲望。因为房间不够,海德和穆塔兹的床上经常加入哥哥的女儿,海德更因此找到了拒绝穆塔兹的理由。长期的无性生活让穆塔兹倍感压抑,甚至会偷看楼下男子自慰解压。
无视她的梦想。穆塔兹想工作不是因为她需要工作,是因为她喜欢工作,工作让她找到自己生命的价值。当海德和她谈起比巴时,害怕她介意,她反而说没有介意,只是“羡慕”。因为丈夫工作了,妻子便不应该再抛头露面。妻子属于厨房。
无视她的人生。从进入大家庭后,穆塔兹的中心任务就是生儿子。她的身份变成海德的妻子,未来儿子的母亲,她要逐渐隐身于男性成员的身后,成为“第二性”。
甚至她的死都被“无视”。她坐在马桶上,喝下毒药,拿着毒药瓶,过来洗漱的海德全程都没有发现。导演在这里接入全家人睡觉的镜头,父亲在睡,兄嫂在睡,丈夫在睡,妻子在消失。
穆塔兹的死惨烈又决绝,她用自己做武器做了无望的反抗。
被无视的何止穆塔兹。
大嫂努奇也是高学历,有室内设计的文凭,但丈夫却告诉:“你可以装修自己家的房子,为什么要去给别人设计。”怀孕期间,她还要不停地满足丈夫的需求。这在穆塔兹听来,是双重打击。
邻居大婶自丈夫去世后,经常来往,家里人都看出来两位老人的亲密关系,但有一晚因缘巧合大婶与父亲同居一室过夜,儿子转天上门谴责,大婶悲愤的反问:“你昨晚为什么没来接我,因为你根本没意识到我不在家。”
从生到死,从小到老,女性一直是家族的从属、是外人,男性是绝对的主人,无关你的智力、体能、兴趣、爱好、天赋、能力、性格、机遇、情绪等等,只关于性别。
聪明又敏感的穆塔兹的命运早已注定。
电影的矛头尖锐地指向重男轻女的文化传统和以父权男权为核心的社会结构。导演用一个大家庭和一场LGBT恋情丰富了主题,延展了视野,更深入全面地触达当下巴基斯坦社会的死角。
威权而唯一的保守价值观在直接伤害女性的同时,也困住了所有人,反噬一切真善美。
比巴生存艰难,虽然靠着艳舞小有名气,但一旦走下舞台回到生活中,会遭受数不清的鄙夷,地铁上被妇女驱逐,认为她应该坐在男性座位,后台里被男演员开猥琐玩笑,遇到了“真爱”海德,却并没有把她当女性看待,她的同伴因为跨性别者身份遭到骚扰而丧命。她夹在中间,举步维艰。女人尚无位置,更不要说跨性别者。
海德性格懦弱内敛,不善言辞,本来无可厚非,但在崇拜“男性气概”的社会里,他注定被鄙视,不工作时被当做“吃软饭”,到了艳舞团工作又不能声张怕别人非议,面对威严的父亲、面对下流的同事,他从不敢反抗,而不敢反抗本身也更招人轻视。他最勇敢的时候也许就是两次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时候,第一次他主动去找当时还未相亲的穆塔兹,表白真心,第二次他抱着比巴的巨型人形牌穿梭在车水马龙中。他懂得勇敢,心中也有是非,但他已经被社会浸透,遵守社会秩序是下意识的本能选择,没有“反抗”选项。
更有讽刺色彩的是一家之主阿曼,他妻子早逝,身体不好,与大婶相处也很投契,两人独自在家时也曾紧握双手,这是他做出的最大胆举动。窗户纸不能轻易捅破,也许顺其自然还有机会,也许若即若离一直到死,一旦公开只能否认。所以当大婶的儿子来质问的时候,大婶勇敢地当众表示想留在这个家庭,阿曼婉拒,让儿子送客。大婶的失望和阿曼的无奈都摆在脸上。父权制的维护者本身也受困于制度。
电影里所有的女性角色都很勇敢,大婶是勇敢的,她敢于放下矜持,敢于陪伴,敢于吐露真心;比巴是勇敢的,敢于做自己,即使被排斥被边缘化。穆塔兹和努奇是勇敢的,她们内心清醒,勇敢地妥协,勇敢地决裂,一个用死亡,一个大声宣告家庭里所有人都是凶手。
所有的男性角色都是猥琐的。无论是顽固的父亲、维护父亲的大哥,还是比巴身边那些凝视女性身体的老板、舞者和观众,都是挣扎在底层社会的普通人,他们是无力反抗生活的弱者,但会毫不犹豫的压榨更低微的弱者。
看不见“她”的人,更看不清自己。
海德因为特殊的身份,他能体会到穆塔兹和比巴的困境,所以他曾力所能及地做一些事,我甚至善意地设想,婚后他长时间没有找到工作是有意为之,为了能让穆塔兹出去工作。但根本上他挽救不了穆塔兹和比巴。他们三个人的困境是一致的,真实的他们不被接纳,他们也无法接纳虚假的自己,理想永远无法照进现实,妥协就是行尸走肉,反抗就是粉身碎骨。
电影最后,海德走向海的深处,不再回头。
片名《乐土》出现。
回忆全片,仅有的几次欢乐:海德在街上抱着巨大的比巴人形立牌,海德和比巴第一次约会、亲吻,海德和比巴第一次表演舞蹈,穆塔兹和努奇在游乐园,寿宴上穆塔兹与孩子们追逐。
满怀憧憬时,心如死灰时。
这是谁的乐土,乐土上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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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同性恋爱上了一个变性人,最终,他的妻子死了。
我常以为,性别议题(广义上的性别议题,包括性向问题、父权问题、女权问题、跨性别者问题等等)大有文章可做。这个看法有这么几点理由:第一,它仍是一个“猎奇”的话题。我们不得不客观地肯认,即便在当今社会,在大银幕上看“千奇百怪”的人相爱、接吻,仍是一个具有一定视觉冲击的事情。这种原始的视觉感受它本身就具有一定荧幕价值。第二,它是一个“敏感”的话题。我们应当关注敏感话题,因为敏感话题之所以成为“敏感”话题,就是因为在这个问题上聚焦了最多的社会的矛盾和隐慝,触及到了一些难缠的抑或底层的利益。通过关注敏感话题,我们能更精要地找到一些社会的症结或底层逻辑,更能找到那个“由特殊到普遍”的“关键特殊点”。第三,它的故事的立足点很“简单”。人物的行为路径是比较确定的,人物之间的矛盾也是很天然的,因为这一切都立足于人物的身份特征。只要给每个人物安上一个“新标签”,比如,主人公是“追求独立、拒绝标签的新女性”,她的父亲是“迂腐的大男子主义者”,那么,故事的矛盾就很自然地产生了——这样说来不免讽刺,因为似乎原本拒绝刻板印象的性别议题在这里变成了一个新的“刻板印象”,不过这是不成阻碍的,因为反对标签的标签仍然是反对标签的——这样,导演和编剧似乎就不用费尽心思地为自己的故事寻找立足点了,人物本身就具有了驱动故事的全部立足点。但是这个优势有的时候也会变成不足,《乐土》就一定程度上存在这种不足,这将在文章结尾提到。第四,性别议题的内容有足够丰富和真实的创作素材。第五,也是最根本的一点,性别议题很容易触及到那些深刻且全面的矛盾。其中就包括经典的三大矛盾:人与环境的矛盾、人与他人的矛盾、人与自己的矛盾。比如,一个跨性别者,由于其身份,就天然地要面对自己身份的转变和自我认同的问题(人与自己的矛盾)、自己的父母、朋友如何接受自己的跨性别的问题(人与他人的矛盾)、跨性别者如何免遭社会歧视并正常生活的问题(人与环境的矛盾)。而且,聪明的创作者轻易地就把性别议题与大他者凝视、政治讽刺、精神分析结合起来了,并且可以轻松地嵌套进青春片、悬疑片等等类型片中去。
电影《乐土》讲述了男同性恋海德(Haider)在婚内背叛自己妻子穆塔兹(Mumtaz),爱上了自己老板,跨性别(男跨女)舞者碧芭(Biba)的故事。海德对碧芭的爱是一个扭曲的“误会”,海德是同性恋,他对碧芭抱有的只是一种错误的性幻想,他不把碧芭当作一个真正的女人,而只是一个另类的男人。这一“误解”最终导致了二人的彻底决裂。穆塔兹是一个渴望“独立”的女性,她热爱工作,不想做家庭主妇,关注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胜过为家族生育子女。在这个意义上说,穆塔兹在这个婚姻中扮演的角色更像是传统意义的“丈夫”,而个性柔弱、长期失业的海德则扮演了传统意义上“妻子”的角色。穆塔兹在家庭中被所有人忽视,她的丈夫出轨,她的岳父只希望她生一个儿子然后扮演好“妻子”的角色,她的嫂子(也是她的朋友)不支持她逃离这个家庭,她丈夫哥哥只希望告诉海德要多关注家庭。彻底绝望的穆塔兹,在儿子即将出生时选择了自杀。碧芭是一个坚强的跨性别者,在舞厅受人歧视但从不放弃且积极争取机会,在海德的帮助下她成为了舞厅的“台柱子”,并爱上了海德。最终,她却发现,海德爱的只是想象中的作为“男人”的她,而并不真正接受她的女性身份。
一、高水平的镜头和桥段设计
《乐土》是巴基斯坦导演塞姆·萨迪克(Saim Sadiq)的处女作,巴基斯坦也并不是一个电影工业高度发达的地方,但是,这部电影却显示出十分成熟的镜头和桥段设计。
《乐土》并没有采用常见的宽画幅,而是使用了窄画幅。有趣的是,正如窄画幅的运用高手韦斯安德森一样,塞姆·萨迪克用了许多纵深画面来表现人物关系,而且在电影也展示出油画般的配色。
在电影的前十七分钟,也就是主人公海德遇见碧芭之前,每一个桥段都毫无废笔地刻画了人物形象,可以说“利用效率”极高。比如,在影片开头的一个“杀羊”的桥段中,由于屠户没来,只好让海德亲手杀羊。在这个桥段中,一家之主,海德的父亲坐在椅子上不断地指挥和斥责海德,一边说海德连羊都不会杀,很没用,一边不停地指挥、催促海德杀羊。而海德按着羊却迟迟不感下手。此时,穆塔兹看见丈夫懦弱的样子,夺过海德手上的刀,利落地划破了羊的脖子。这一桥段的结尾,导演给了一个正面定格镜头,聚焦在脸上沾着羊血的穆塔兹的脸上,穆塔兹眼带凶狠地盯着画面外的海德,画面较远处,模糊的海德父亲同样望着这一切。这个桥段精巧地展示出海德作为一个男同性恋而缺乏某种为传统所期待的“勇猛、凶狠”的男性气质,穆塔兹作为一个积极进取的女性而拥有这种“干净利落”的“狠劲”,父亲则作为一个父权的象征,持续不断地压迫着海德。这个纵深的镜头展示的是三个人的群像,但主角是海德。海德和穆塔兹都是被凝视者,但是在这个桥段中,海德的地位是最低的。通过这个纵深的定景镜头,来自妻子和父亲的目光仿佛从内心深深处凝视着海德,给海德以巨大的外在的压力。
导演有意通过镜头的设置让海德处在一个被凝视的状态下。比如,海德去舞厅面试的时候,同样的手法再次出现,镜头聚焦在跳舞的海德身上,画面较远处,模糊的其他舞者坐在地上,嘲弄地看着小丑一般的海德。
通过窄画幅和桥段设计,导演让观众把目光聚焦在人物上,让观众的视野走向纵深。相比于容纳信息量大的、适合展示大场面和视觉奇观的宽画幅,窄画幅无疑更适合展示这种隐秘的内心戏。通过对窄画幅和纵深效果的运用,导演把影片中处处存在的“目光”变成了一种来自整个社会文化和父权制度“凝视”,观众很容易感受到主人公那种“被人观看”的局促感。
这样的镜头和桥段不仅在海德身上使用来表达“被观看”,还被用在穆塔兹身上来表达“被忽略”。
海德被舞厅录用了,晚饭时,一家人坐在一起,讨论海德赚钱之后应该怎么花的问题。穆塔兹想要买一个空调,而以父亲为首的其他人迅速否决了她,然后自顾自地说起把钱用在喂养孩子上面。这时,导演用一个固定镜头聚焦在穆塔兹的后背,餐桌上的人则模糊。清晰和模糊就是穆塔兹和这个家的隔膜,穆塔兹的背影在这个坐了五个人的餐桌上显得那么孤独,她和这个家格格不入,这个家也丝毫不在乎她的看法,仿佛两个世界。
导演在颜色上也很有设计。蓝色、绿色和红色在影片中十分常见和醒目。这些颜色,有的时候用来表示隔绝,有的时候用来暗示情绪。比如,碧芭第一次出场跳舞时,黄色的暖色的舞台和蓝色的冷色的观众席形成鲜明对比,舞台的边界直接呈现为一条黄色的分割线,把舞台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从而展现了作为变性人的碧芭即便跳得很好,也不受观众欢迎。还有碧芭和海德在最后激烈地争吵时,导演通过一盏顶灯,把画面变成了红色。这个红色既烘托了之前性爱的暧昧氛围,有充当了争吵时愤怒的催化剂。类似的镜头设计在电影中还有很多,这里不多赘述(所以《阿凡达2》大面积的蓝色真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阿凡达1》森林景观所展示的那种色彩斑斓……不拉踩不拉踩……)。
二、每个人的性压抑
影片最主要的三个人物:海德、碧芭、穆塔兹,每个人都活在世俗眼光的压抑和父权的压迫下。导演给每个人都安排了独特的“性压抑”。
海德:两次拒绝女人的邀请。影片中有三个紧密联系的桥段,先后是:在碧芭家中,海德拒绝碧芭的“邀请”;在自己家中,海德拒绝穆塔兹的“邀请”;海德向妻子撒谎,出门后和碧芭热吻。海德是同性恋,他不愿意和自己的妻子发生关系,只能在父亲的要求下和妻子发生关系,目的是“孩子”。一开始,海德并不愿意和碧芭发生关系。海德的内心是复杂的,他怀有对自己妻子的责任,不想背叛自己的妻子,他也对碧芭有所畏惧,不敢跟这样一个变性人发生关系,同时,他也不确定自己对碧芭的感情。回家后,可以说,正是穆塔兹让海德确认了自己的性的要求,在以会吵醒孩子为由拒绝穆塔兹之后,他至少在身体上确认了自己不愿意跟妻子发生关系。此时,碧芭已经在手机上悄悄联系海德,海德借口自己出门走走,出去见到了碧芭。在这里,导演利用镜头和光影设计,在碧芭和海德的对视中,确认了海德和碧芭互相的爱意。于是,在情感上和身体上,海德都接受了碧芭。这时,出轨发生了。海德的性压抑所显示的是两个悲剧。一个是穆塔兹身为同妻的悲剧,一个是海德错把跨性别者碧芭当作男性性行为对象的悲剧。这两个悲剧,前者,造成了穆塔兹的孤独。后者,造成了海德和碧芭关系的破裂。
穆塔兹:窗户前的自慰。穆塔兹由于海德不愿意与其发生关系而苦闷。一天晚上,穆塔兹在窗户前用望远镜看着街道上自慰的男人而自慰,还被偶然进门的海德的哥哥所发现。穆塔兹的性压抑是身为同妻的悲剧,来源于丈夫的冷漠。穆塔兹的自慰是这种受冷漠的极端的体现,在穆塔兹的生活中,他的丈夫虽然关心她但是没有办法真正爱她,她的岳父只把她当作生养孩子的工具,他的嫂子和哥哥只期盼她扮演好海德的妻子这个身份。她热爱工作,却被岳父一句话剥夺了工作的权力。就连自慰,都会因为生活在这样一个没有隐私的拥挤的令人痛苦的父权家庭中而被丈夫的哥哥打断。其实,在影片中,穆塔兹并没有过分要求海德的爱,穆塔兹明确表明出来的,只是想要一个空调,而这个家甚至连一个“廉价的中国空调”都不愿意买。因此,影片结尾,面对穆塔兹的自杀,嫂子才会喊出:“我们每个人都是凶手”。
碧芭:想在性爱中成为女人。碧芭的性压抑的直接原因,或者说在电影中明确展示出来的原因,是海德对她的“错误的幻想”。跨性别不代表着同性恋,根据影片提供的信息,碧芭应该是长期服用雌性激素,还没有做变性手术的跨性别者。碧芭跟海德第一次展示出矛盾,就是碧芭告诉海德自己正在攒钱做手术,而海德却隐晦地表示他不认为碧芭一定要做手术。这里就已经暗示了,海德是身为一个男同性恋者把碧芭当作男性而非女性。这一不可调和的矛盾,在最终的性爱中展示出来了。在碧芭和海德彻底决裂的那次性爱中,海德的表现是想要担任男同性性行为中的角色,而碧芭是想要担任异性性行为中的女性角色,他们肢体语言上赤裸裸地冲突展现了他们身份认可上的矛盾。不得不说,这里展现出了戏剧性的一幕,就是身为跨性别者的碧芭对着身为男同性恋者的海德大骂:“死基佬,滚出去!”
记得当初《水形物语》(The Shape of Water)在国内上映的时候,性爱戏份全部被删减了。而《水形物语》这样一部电影,性场面无疑是展示人物性格、戏剧冲突的最高潮。于是,国内版的《水形物语》就让人看不懂,或是完全会错意,误解了电影的重要主旨。《水形物语》中的人物群像和《乐土》有一点相似,因为《水形物语》也是展示了三个主人公的性压抑,并且通过三个人的性爱场面(Giles没有严格的性场面,只有他示爱男服务生,然后被拒绝的桥段)阐发了三个人的深刻的孤独。翻看豆瓣上的影评,很多人都用“政治隐喻”“跨物种畸恋”“暗黑”等类似词汇来描述这部电影,我认为这是不对的。这些只是附加在这个影片上的“政治正确”的次要因素,这部电影真正的主题应该是“每个人的深刻的孤独”。在这一点上,《乐土》也有表现,但是《乐土》更中心的不是“孤独”,而是身份认同和父权压迫,在《乐土》这里,“孤独”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三、丰富的人物形象和客体化的父权
影片中,男主人公海德的父亲无疑是父权的化身。在影片中,他安排儿子和儿媳妇的生活,贬低儿子的价值,和穆塔兹暗中交战。但是,导演没有简单地这样“利用”这个角色。而是给这个人物赋予了同样的厚度。这是这个电影最出彩的地方。
导演用了两个桥段来展示这一点。第一个桥段是老父亲尿裤子,海德等人都不在家,父亲坐在轮椅上,导演用一个特写镜头告诉我们轮椅难以跨过门槛,最后,父亲尿裤子,并被自己的好友,一个年龄相仿的女性看到了。这里,导演用这种老年人生活上的窘迫来提醒观众:同情。
但这还不够,父亲的好友因此留了下来照顾父亲。第二天,这位好友的儿子竟然找上门来,要求海德地父亲道歉。因为他认为,自己的母亲在别人家夜不归宿,有损母亲的清白。在这个桥段中,导演又一次利用了固定镜头和纵深的镜头语言,只是这一次,海德的父亲不再是凝视者,而是被凝视者。一个年迈的男人竟然要面对一个年轻男人的公开指责,只因为他和这个年轻男人的母亲独处了一晚。这一次,父权制度的压迫挥刀向压迫者。
通过这样的桥段,那个原本由海德的父亲所代表的父权就客体化了。它表明,父权背后的不是“父亲”,因为“父亲”本人也是这个制度的受害者。在这样一套父权制度的压迫下,每个人都被迫安置在自己应有的位置上,按照自己性别的要求和家庭的地位行动。我们可以打趣地说,这就是“封建伦理害死人”。
这样的做法避免了思想层面上的浅薄和偏激。类似的做法在《犬之力》(The Power of the Dog)中也有运用,就是让电影一开始的父权的代表着也受到父权的迫害,从而把每个人都描绘为受害者。不过,《犬之力》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更深一步,指出了这个“父权”是由权力上位者(在电影中表现为官员、富人)构建的,而《乐土》显然没有走到这一步。
四、不足
作为导演的处女作,这部电影十分优秀了。一般,说一个处女作“优秀”,就是说,它在相对的意义上,要么“工整”,要么“有灵气”,要么“既工整,又有灵气”。《乐土》算的上是既工整,又有灵气。当然,《乐土》也“工整”大过,“灵气”。要求高一点的话,对于好电影来说,人们总是要求“灵气”胜过要求“工整”。看看同样参与了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角逐并且获奖的《寄生虫》吧,至今还在被人诟病“太过匠气”。当然了,《乐土》作为入围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的电影,和我国报送参评的《奇迹·笨小孩》比起来,就是神作了。
在“工整”方面,镜头设计虽然考究,但是重复设计也比较多。比如上文提到的,在一个围坐的场景中,用一个固定镜头从人物背后拍摄,这样的设计在电影中出现了至少两次。可是,这样的镜头又没有韦斯安德森那样精妙有独创性。
而且,人物设计方面完全依靠人物的性别定位来推动人物发展,就显得有点偷懒。影片一开始是冲着海德和碧芭的爱情为主线,但是碧芭突然就因为和海德的吵架而消失了,接着就变成了穆塔兹的独角戏。虽然,这一切确实在影片一开始就暗示了,但是还是显得有点“话没说清楚”,在穆塔兹死后插叙海德和穆塔兹相认识的往事也显得有点“找补”的感觉。
当然,事无完美,对于一个优秀的电影,所谓的不足都像是“个人的偏好和遗憾”,而且显得过分苛责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让人惊喜,让人思考的好电影。
五、补充
影片中两次提到“中国”。一次是讨论买空调的时候,嫂子和哥哥说最近有一个叫“xiang(祥?翔?)”什么的新品牌。然后说,中国的电器廉价,所以肯定也质量不好。巴基斯坦人民也会对中国的产品有这样的看法吗?
第二次是碧芭说的,说“昨天有一个中国的男人从火星上回来了”,也许是翻译的问题,应该是“太空”而不是“火星”?毕竟我国还没有实现载人登陆火星啊。
电影的台词设计也挺有意思。比如海德讲的笑话,一只蚊子和一只鸡相爱了,但是它们接吻后就死了,因为死亡是爱情的宿命。还有穆塔兹面对寻找萤火虫的孩子,生气地说:“我们住在我们住在城市里,这里没有萤火虫。”也有某种隐喻。
2022.12.26
明明是巴基斯坦电影,却给我一种台味的观感,让我莫名联想到侯孝贤的《悲情城市》。像的感受来自色温很高的浓郁配色、狭小紧凑的空间结构和大量人物关系镜头,把“人”的因素着重放大;来自没有太私域的节奏留白,更注重故事性和作者性的兼顾,比起抽离感,更强调观影的沉浸感;来自文本语言的厚重,多重故事线大珠小珠落玉盘,最后皆为同一个题眼作了注脚。
电影将巴基斯坦当代父权统治下的多种阴影合理地布局在一个家族中,一个边缘人的情爱探索和自我实现,必然要承受来自社会外界和父辈一言堂的双重胁迫。
电影采样了后知后觉的男同性恋、跳艳舞的跨性别女人、被孩子俘虏的全职母亲、被剥夺工作的性压抑妻子,以及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笔触却并不受限于悲观。电影热爱刻画一组组女强男弱的非典型关系和一系列温情的、俏皮的、琐碎的生活桥段,比如坚韧的女主人公,会向拿到喜爱的工作的丈夫表露“嫉妒”,会向兄嫂对镜调笑表示自己不喜欢“性感”的衣服,比如软弱的男主人公,也会偶尔挨着情人坐上地铁女性专座,把旁人的眼色隔开,比如对偏见和欺压的顺从无为,更多地表现为甘之如饴、小打小闹,把不自察浸没在烟火气息的混沌与鲜活中。
与此同时,电影也在挑明强权向弱者碾去、而弱者变作帮凶碾向更弱者的事实,甜蜜的乐土与卑鄙的真相,夹层之间的张力已经逐渐拉满。其中多处用到主要人物背对镜头的沉默画面,暗示着一种敌对的主观性的复苏。
电影用骑马观灯的口吻,把简单故事讲得立体缭绕,又把复杂故事理出清晰的头绪,落石最终砸向了意志自由却不得不背负生育代价的女性,让议题格外聚焦,罪恶也昭彰起来。只是电影有意让一些表态进入台词中是减分的,对于不言自明的事实,无声的答案其实更有力量。
这截文字是多伦多影节首映后的观感,不是影评,连剧透也没有。愿意看的非常推荐你去看,没兴趣的敬请无视。 先讲个电影里的冷笑话,大致记下的台词: 碧芭:给我讲个笑话吧。 海德尔:呃... 有个蚊子,和一只鸡相爱了。他跟鸡说我们接吻好吗?鸡说那就接吻吧。然后他们就接吻了。然后两个就都死了。 碧芭:? 海德尔:因为接完吻后蚊子死于禽流感,鸡死于登革热。 碧芭:不好笑,所以这个笑话的教训是? 海德尔:爱情是具有毁灭性的。 第二个印象深的细节,人家本意似乎并不是冷笑话,但我听得像冷笑话。字幕过得很快,今晚皇家亚历山大戏园子里屏幕又奇小(这张电影是4:3的屏幕),所以只看得个大意。记得是海德尔的老婆梦塔丝在淡淡地若有若无地抱怨:今天电视上有个中国的年轻宇航员去了外太空一圈回地球上来了,你和我呢?又做了什么?
梦塔丝提到中国年轻宇航员那话听着像由衷地夸赞,不像是反话。照说作为一个中国来的华裔,在电影节上听到巴铁老铁在电影里夸奖艳慕应该得意才是。但我听着没有自豪,不知怎么却有点点如坐针毡。本来前后左右的各种皮色的观众看得都十分投入,也没谁留意到我这个大陆来的华裔。但那一刻我就是觉得别扭,因为看着他们这张巴铁电影然后联想到我们现在的那些电影,觉得他们赢了,所以这话说出来听着就分外地像揶揄 -- 虽然人家根本没这意思 -- 虽然我一向认为看电影就好好看制作剧情演技摄影、捧一个踩一个是最无聊愚蠢的事情。
巴铁青年导演赛依穆•萨迪克的这张《乐土》(其实应该翻译成《乐园》或者《游乐场》)我来看前没做功课,只知道在戛纳得了酷儿金棕榈和“一种关注”的评审团奖。看到一半时我都还怀疑这是文学作品小说改编的,因为他的叙事和镜头语言都极具文学性。看完了观众问答环节我才知道这剧情长片处女作是编导自己的短片改编的,萨迪克那张叫《亲爱的》短片还在疫情前来过多伦多。这张电影最给予我震动的是他的“高级感” -- 不是炫技什么大制作什么大特效的那种“高级”,更不是我小时候亲历过的那种穷乡僻壤土包子嘴里那种高级 -- 小时候开学前家长去制备文具,但凡杂货铺子里见到什么“高级圆珠笔”、“高级文具盒”、“高级书包”,你就知道铁定是金光俗艳捏手上掉漆掉色用不到一学期就散架的货色 -- 通常越穷困贫乏的地方来的人对高级的理解越成问题。
这张电影给我的高级感不仅仅限于他的电影语言,不止是他的剪辑和过桥、不只是他那一幅幅定格时像伦勃朗油画光影里的画面,甚至他的留白、甚至他的配乐、甚至这些宝莱坞隔壁来的这些所有咕噜咕噜讲着乌尔都语的人们的演技,尤其是他这个故事的内核:两个小时的电影里满满地塞进了宗教、传统、男性家长制霸权、深柜同性恋、性别定位与歧视和暴力、女性的觉醒和抗争、极端方式下的解脱与谅解、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这每一条线都可以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地口水喷观众一脸,尤其是一般意见认为贫穷落后的那些宗教国度做出个这可更不得了(家里出个同性恋/变性人什么的简直像出了个科学家一样先进时髦),但这张电影的所有制作者参与者们偏不 -- 他是隐忍的。含蓄的。涓涓细流的。两个钟点里我没见到传统宝莱坞那类的一惊一乍大癫大吠配上jump scare的抓马音乐的演绎。甚至没像样的南亚热烈歌舞 -- 唯一一场歌舞是海德尔在游乐场里停电时拢了人来打手机电筒光给碧芭伴舞 -- 我看着他夹在别的男伴舞里穿着亮晶晶的亮片舞服,左手左脚鸡手鸭脚地奋力舞着又好笑心里又堵的难受。看着看着眼睛湿了,终于还是没哭出来。
[对了:豆瓣简介说碧芭跳舞的是什么“色情舞蹈”剧场。英文字幕翻译的“erotic”这词不是色情的意思,色情是pornographic,erotic是香艳性感、顶多翻译成红粉歌舞 -- 请你们改了吧]
字幕上来时,整一个戏园子的人全部站了起来,我们就那么好几分钟的站立着使劲鼓掌,各个角落好些人此起彼伏嗷嗷叫着给彩儿,像以前看芭蕾或者大戏角儿出来谢幕的时候。我也就是穷且坐orchestra区的后排,不然脂光粉艳地做楼座的话简直想把珍珠金子头面什么的拔下来往台上扔。影节选片指导和导演轮流介绍演员们,做梦塔丝的那个年轻女演员看着十分激动,在嗷嗷的彩中捂着嘴落泪了,她不会说英文。做看上了海德尔他爹的邻家老阿姨的那个丰满大妈英文不错,说她是巴基斯坦的电视女明星,也许地位相当于赵丽蓉谁的。轮到她说话时她平复了一下,道:我十分有幸和这群美丽的人们做这张电影,只要做出来了就是胜利,因为我们要表现的就是resistance。我们下面的嗷嗷鼓着掌,我眼泪又快下来了。
观众问答时我奋力举着手,后排好些林立的手中到底也没轮到我。萨迪克导演说他们筹划过程中试镜了好多人,有些出名些的根本没兴趣,有些是初始试镜通过了,发现影片内容后又退出了。倒也等于间接回答了我准备的问题:我本想问制作过程如何、剧本是否需要预先送检审查之类。皇家亚历山大戏园子里出来后,我立门口街边上等姐妹洛伦丝小姐,旁边几个南亚小伙子兴奋地和他们的女朋友们讲着英文叽叽喳喳。内中一个道我打包票国内不会商业上画的。我忍不住插话道对不起,请问你们是巴基斯坦人吗?俩小哥转过头回道是鸭是鸭,你怎么看出来的?我笑道上一次我看你们巴基斯坦片还可能是七十年代的一张电影,看到这张很新奇、也很吃惊,你们国内拍片子不需要预先过审查的么?小哥1道审查也有的鸭?你看那个男的和那个变性女孩儿接吻那里肯定通不过的嘛。小哥2道其实我们那边拍片前倒不必送审,但这样的片子拍出来后也要机构批阅,商业院线上怕是很难 -- 我们巴国六七十年代出好电影的,后来八十年代后宗教审查渐渐不行了,但现在年轻人的思维改变,又好了起来。
我也希望他们好。以后会有希望的。和姊妹走去单位那边拿车,秋凉了,Roy Thomson Hall旁边草坪上在免费做休杰克曼的The Greatest Showman,伊早前在我排队时走过红毯。好久没在Tiff一开节就看得这样的好电影了,我很快乐。
Haider在取悦情人Biba时说了一个冷笑话,大概是说一只蚊子和一只鸡相恋了,它们拥吻,最后二者都死了,因为爱情必将招致死亡。虽然不知道笑点在哪,但这个笑话带着强烈的预言意味,不经意地透露了故事的结局。
爱情必将招致死亡吗?当我们站在Mumtaz的葬礼礼堂中回看她的婚姻生活,尝试去解释是什么将她推至死亡时,我们可以说是因为她对丈夫Haider的爱吗?或许是吧。可是将这个笑话当作谶语视角代入这对夫妻的命运时,就会发现原来说这个笑话的Haider就是他口中的毒蚊子,而被吸血的、被毒死的“爱情”的牺牲者是他的妻子。假如爱情是一杯鸩酒,为什么被夺走性命的总是女性呢?明明它是两个人的情感共同酿造的。
这部影片难得之处在于,它通过几位巴基斯坦女性(包括跨性别女性)的生活刻画了女性被忽视的一生。
在讲述Haider和Biba隐秘恋情发展的这条故事线之外,影片在大多数时候是聚焦在几位女性人物身上的。从这个家族的妻子Mumtaz、嫂嫂Nucchi到邻居家寡妇婆婆,她们都是此刻或是曾经处于巴基斯坦传统婚姻生活中的女人,她们的存在对于一个家庭的维系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妻子”这个位置并不像“丈夫”一样可以空缺(你看邻居婆婆不就守着闲置的“丈夫”位置过了数年吗?她丈夫2012年死的,因为她从那时起频繁照访Haider的瘫痪老爹,这个梗我印象深刻),而“妻子”这个位置一旦空缺,马上就会有一个新的女人来补位。从这个角度上,可以说丈夫可以随便死、但妻子可不能死吗?(笑)
当然,我们都知道,是“妻子”不能死,不是那个女人不能死。
妻子的存在对一个家庭至关重要,不过是有限定条件的,意思是只有她作为能孕育“太子”的子宫和乳房、清洗油污的双手、保持屋舍整洁的扫帚和抹布的形态时,她们才至关重要。而她们作为一个独立的精神与人的形态时,则必然是隐身的。这是父权社会赋予女人的超能力,希望tinder的profile里写着希望拥有隐身超能力的男人不要太嫉妒。
女人的职业技能是隐形的。有助理照料师文凭的Nucchi和化妆技艺高超、凭借智慧化解工作难题(后来Halder依葫芦画瓢地学走)的Mumtaz被要求留在家里为九张嗷嗷待哺的嘴做饭和照料一大家子人的起居生活,从而换得舞技拙劣的Haider苦练舞蹈挣钱养家的机会。众所周知,男人赚的钱比女人赚的钱更香。
女人的性欲是隐形的。Hader家里除了老爹的床之外,每张床上都睡了至少三个人,Mumtaz和丈夫的床上塞着小侄女,她的欲望像窗棂间泄入的昏黄灯光,飘忽而隐忍,无处释放。家庭空间的逼仄对Haider也是相同的,但他并没有需要隐忍欲望的问题,因为他是顶天立地、挣钱养家的男人,他有广阔的外部世界和神秘美丽的情人作为情欲的出口,在辗转反侧的夜晚也能潇洒地骑上摩托车冲向欲望的彼端。而被留在家里的Mumtaz只有在众人入睡的夜里,靠着偷窥旁人的性爱靠摩擦木窗寻得些微快感。而寡居多年的邻居婆婆的性欲也是隐形的,她上了年纪,加之丈夫去世,理所当然地,她不应该有性欲。因此,她的频繁造访以及与Halder老爹之间的关系成为了街坊之间茶余饭后嗤笑的轶事。
女人作为生物的存在本身也是隐形的。邻居婆婆在Haider家留宿,翌日清晨儿子才找上门来说理,在她离家的夜晚没有人发现她的消失。Nucchi和Mumtaz两位美丽女子的存在在这个家族中也是隐形的,她们说的话没人回应;她们的想法没人在乎了;她们坐在桌边,他们却问“她人呢?”;她们努力踮脚摘下宴会后墙上花饰的样子没人看见,这个花饰便一直从公公的七十大寿留到了Mumtaz的葬礼;她们端着农药准备自杀的样子没人看见,所以最后她们喝下了毒药;甚至在以她们为主角的她们的葬礼上,她们被一块遮掩一切的白布所掩盖,人们关心的还是她的丈夫的悲恸。
我是这样喜欢美丽、聪颖、热烈、向往自由的Mumtaz。但是她好像一直都生活在牢笼当中,当她还是待嫁闺中的少女时,尚未见过面的Haider深夜逾矩来找她,她在栅栏后面,那是以父为尊的牢笼;成婚后她成了某个人的妻子,每日被拷问子宫的消息,后来失去了工作,更是日夜困在这座以夫为尊的牢笼里。
而她身上始终不灭的是抗争自由的勇气,就像她在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对如同姐妹的妯娌Nucchi所说的那样:“我想要逃走。”
她的逃离呈现出四个主要阶段:
第一阶段,短暂的逃离。Nucchi和Mumtaz两位妯娌姐妹请来邻居婆婆照看公公,得以在夜里暂时逃离家庭杂物、逃到欢乐自由没有烦恼的Joyland游乐园尽情欢笑。可是等到霓虹消散、夜色深沉,这两位光彩照人的少女又要披上“妻子”的面纱,回到丈夫尚未归家的牢笼中。
第二阶段,离家出走。在一个丈夫惯例晚归的夜晚,已经知道自己有身孕的Mumtaz收拾了行装打算离家出走,她到了车站,看着眼花缭乱的出发信息出了神。她那一刻一定想到和Haider说过的海边吧,曾经约定了未来有天要一起前往,看无边无际的汪洋。可是,她最终还是带着行囊回了家。
第三阶段,杀死胎儿的尝试。在去医院检查之前,Mumtaz早已有自己怀孕的预感,那时她的情绪是复杂的,期待与恐惧各占一半。这种情绪的冲突在听到医生的确认以及在得知所育为一具男胎时达到顶峰,她因成为母亲而感到欣喜激动,但同时也因深知自己会因为腹中这具生命而永远被圈禁在牢笼之中而对其感到憎恶。在公公七十寿辰的庆宴上,她对一切都感到百无聊赖,发狂地与孩子们追逐打闹,是她试图杀死腹中的枷锁,是她尝试逃离。可是,她没有成功。
第四阶段,自杀。在走上最后一步之前,她有过无数次的踌躇与期望。她离家时已经到了车站却又折返,她已经把毒药放在嘴边,丈夫要进洗手间刷牙,她也为他开了门。毒药就在她手里,丈夫就在她面前,她还期望丈夫能在最后一刻看见她,在乎她的存在与痛苦,可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他说他去洗澡了,就把那扇门再次随手关上。门没有关严,又被缓慢弹开,可是我们看不见她了,因为她已不再有机会。一切的希望都破灭了,她不得不走到这最后一步。
我因为太喜欢Mumtaz而最关注她,其实除了她之外,作为跨性别女性的Biba在这部影片中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在这部片子得了戛纳酷儿金棕榈之后,导演Salm Sadiq在采访中曾解释他对跨性别群体的特别关注:虽然巴基斯坦是一个父权制度极强的国家,但吊诡的是,街上的跨性别者(尤其是跨性别女性)却屡见不鲜,几乎是上街就一定会遇见的程度。但是她们往往生活处境艰难,以乞讨或卖淫为生。
而这部影片中外貌已经极具女性特征的Biba一直在跳舞攒钱,为的是去做变性手术,以成为一位真正的女人。她与Haider之间产生隐秘的爱恋之后,几度要冲破最后一步,但是性别认同问题一直是这对恋人之间一片不能触及的禁区,性爱要如何进行这个问题也一直悬而未决。Haider在意乱情迷之时几次要背身让Biba进入自己,却引起了她的最终爆发,她发疯似的将他赶出家门。
此处涉及的问题是,跨性别女性的性别身份认同在父权制框架下几乎找不到能够自洽的空间。她们想攒钱做手术成为生理意义上的女人,男人劝阻她们,不要做,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本来的样子。她们想要以女性的方式与爱人结合,却被以对方的爱和牺牲为要挟做“反自我”的爱。
女性无权定义自己,不只是女性,除了男性以外任何性别都无权定义自己,因为定义权掌握在“完全”男性手中。
回归文首,Mumtaz的死是因为她的爱情吗?
她在可以远行的那个夜晚,形影孑孓地站在午夜的车站,她在想什么呢?是舍不下自己和丈夫情意绵绵的大海之约,还是想到离开这个牢笼之后带着腹中孩子无处可去的绝望未来?
她走进婚姻时,会否想起那个午夜唐突找上门来的莽撞青年?他答应你婚后只要你愿意也能继续工作,他还真诚地问你关于婚约的意见,说如果你不想,他就拒绝免你踏入这场婚姻。她起初会否觉得自己遇见了世上最尊重最疼惜她的男子,所谓良人,婚后也能避免周遭女性所抱怨的那种没有自由、没有爱意的枯槁生活?
爱情终将招致死亡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招致的通常都是女人的死亡。
*2022年1月2日备注:修改了文中的错别字以及一些关于剧情细节的描述。当时在影院观看的影片,字幕速度也快,对于一些细节在撰写影评时记忆已经模糊了,感谢各位的纠错。在这些细枝末节之外,希望大家多关注影片本身意图表达的内容。
质感真好,如同是看了一部巴基斯坦版的杨德昌电影。我尤其喜欢家庭内部每一个人涌动的心事,他们在这种压抑的文化中想要透气的欲望。可残酷之处在于一个人想要逃离,会把另一个人拖向深渊,其结果是一并沉了下去。片中最让人心碎的一幕是女人拿着毒药在卫生间自杀,她的丈夫都进来了,却丝毫没有察觉。这样的悲哀太深沉了。
谁是亚洲电影洼地不用多说了吧
实在惊艳,近年很少碰见想讲很多东西却可以分配好比例节奏的戏,男导演视角里女性力量的主导,这两小时已经满到快要溢出屏幕却还是如德芙般丝滑巨石般沉稳。先建起稳固的性别/个人、性向/家庭、父权/社会三大亚洲视角问题矩阵,又在其中穿插青春爱情片般的迷幻浪漫和丰富的女性自我,歌舞特色油画光景,荷尔蒙与欲望毫不吝啬,挑战宗教挑战世俗,当前追求的思潮都满上,工业与私人互不冲突极度舒适,最后二十分钟略显疲惫,直白的话藏在景语里处理更得当,但片尾逐渐在镜框里走远的大海又弥补上了,选择死亡是最原始古老与生俱来的勇气,也是通向自由最宽敞的大路,妻子的死是崇高的,丈夫的死是懦弱的,闪回到定婚呈现的却只有纯净,再看海报像是内心具象和归途。我们还要学会在第三世界里去除俯视性的惊讶,因为看上去只剩我们还在井底了。
#ICA# #LFF# #First Feature Competition# 长评 - 最后,我们杀死了她。角色上是非常出彩的,丈夫G的演员把角色演绎的非常好,尤其是每一次靠在对方肩膀上时,直接把这个形象激活了。舞女T把在男权社会丛林下一步步坚持走下的状态表现的非常有活力,而在对方对于自己性别认知错误后那种暴怒和脆弱的的表现也异常的“真实”。妻子就更直白,那段儿望远镜场景展现的性压抑感太牛了,还有结尾处展现出的那种被忽视以至于如此平静的展现死亡。这也爆发出极大的张力。值得一提的是父亲这个角色,他是家里的主人,但却由于年纪太大而被抛弃无法自由行动和失禁都是对于他失去权力的一种展现,更是到最后由他所构建的社会推走了愿意照顾他的人。而其他角色,尤其是在葬礼上那些拥抱丈夫的人,无不是送上毒药的人。
裹尸袋上的绳扣系死了她的一生,游乐园的头套隐藏了他的爱欲。不被看见的妻子,蹦起来去够自由。不敢宰羊的丈夫,跳起来拥抱真爱。人形立牌摆在房顶挑战世俗,父权却从不会失禁。坐到女性专属的地铁车厢,缺氧世界哪里还有乐土。你还是看不见我吗?像城市的萤火虫,如初见时的承诺,沉进大海难觅踪迹。
很东方也很普世,很传统也很摩登,温柔包裹的残忍,和睦掩翳的绝望,一群顾全体面的好人活成了彼此的囹圄。导演用油画般典雅的镜头语言将这一束悲剧呈现得既锋利又沉静,使巴基斯坦于我等由一串刻板印象的概念符号复原为层次丰富的杂色人间。时代文艺像域内这般虚伪和瘠薄的地界不多了,“巴铁”也远远走在前头了。
粗陋的、细腻的、妖冶的、温柔的、卑微的、坦诚的。红绿色光影交织的那一幕真美,两人的心跳似乎都要漏掉一拍。
欲望日复一日地被压制 希望一点一点地被蚕食 看似永远不可打破的社会规则让众生各有各的痛苦 这乐土又究竟是谁的乐土
来自巴基斯坦的一部导演处女作,惊艳了今年戛纳,获”一种关注”评委会奖,也是今年申奥最佳国际影片的有力竞争者。剧作上,围绕着主题阐释,将群像塑造把握得如此紧密与恰当,调度、摄影、美术制作将东方市井风物又表现得浓厚、细腻,实属难得。一些网友们哀叹:对比小邻居巴基斯坦的电影,Our 的电影还在“一片洼地”之中,令人深思。
在「父权」与「道德」的双重淫威下,三个「不信命」之人的结局,势必愈加难看。她本可以成为优秀的化妆师,但终究屈于暴力、惨淡收场、归于「乐土」,他喜欢男人,却言之薄薄、瘾于尘世、独享痛苦;他(她)该是个女性,亦难冲破桎梏、艰辛生存、深埋自我。导演虽是处女作,但对于细节的处理与人物性格解读精准到位,加之主演们饱满的演绎,恰到好处的人物比重处理与角色分割,堪称佳作。戛纳影展酷儿金棕榈,代表巴基斯坦逐奥,祝好运!!!
她想工作,他想当零,TA想变性——三个对父权说不的角色共同撑起今年的酷儿棕榈奖得主。新人导演舍不得剪辑导致故事拖长,但视听语言非常成熟,脏乱市井被调得色彩斑斓,一看就是有行业资金支持的用心制作。这才是最让我无语的——连巴基斯坦都能拉到融资拍自己的酷儿电影,我们却只能靠电影人为爱发电、拍粗制滥造的学生作品…
本届最佳
巴基斯坦电影都可以探讨这些话题了,真厉害。三个主角各有各的烦恼和诉求。也就各自对应着他们的话题。很厉害
很喜欢故事走向和三个人物的处理,特别是男主妻子在怀孕之后的转变,人物所处的社会环境和家庭状态是比人物更大的主角,第三幕处理的像化骨绵掌,剧本写的很不错。在城市空间部分,看得出来灯光和摄影的用心。
以往看的伊斯兰国家电影,都是类似黑板,坎大哈这种高糊,制作粗糙的电影。但是乐土这部电影镜头语言,色彩运用都非常成熟。某些镜头里可以看到王家卫的影子,但是又有油画般的恢弘感。剧情上整个电影每个女性角色,和想要成为女性的男人,都受到了来自父权社会的压制。生了3.4胎仍然是女孩的大嫂,想要重组家庭却不被儿子接纳的婆婆,想要彻底完成角色认同的舞女,想要自力更生拥有自由的妻子,那些在车站里只露出眼睛的无数女人。这是巴基斯坦的乐土,那我们的乐土,有更快乐吗。再次惊讶于巴基斯坦都可以拍出题材大胆,画面精美,立意深远的,获得戛纳的电影,我们电影路在何方。
开场关于生育与残杀的生猛又日常的处理基本奠定了整部影片对于父权制的态度基调——重男轻女的家族延续与所有为此服务的捕获与绞杀,非纯粹男性之外的任何事物都是制度对父权的献祭,而导演完成了在此之下的群像。女性的束缚与酷儿的性别议题难得冲突得如此融洽,毕竟性别认同也是身份认同的一部分,所以欢迎来到这苦难的世界。用光影将黑色朦胧成与白天完全不同的世界,除了欲望从人们的心底钻出,更多的是看清了压抑的本质,我喜欢Biba更喜欢Mumtaz,然而对于这样的女性来说,悲剧几乎是必然注定的,以至于最后一场戏,我会认为是导演的理想化处理。PS:本片有爱情吗?不理解对方的性别认同是爱情吗?对妻子的忽略甚至无视是爱情吗?在我看来,这全是懦弱的男性为自己的需求服务,尽管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电影的完成度极好,而且富有非凡的意义。这部电影是对父权抗议、是对宗教的挑战、是对世俗的呐喊、是对偏见的反抗…你无法想象一个在人们张口闭口都要感谢阿拉真主的穆斯林国度,有人会用特殊群体的爱情和欲望,去交织出一段如此惨烈又美好的光影。电影里有几次画面的质感,真的让我想到了王家卫。巴基斯坦都可以有这样的电影了,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我自己出生的国家也出品一部这样的电影!
她坐在客厅正中,他却看不见了。她手里拿着农药,他却看不见了。
今年这两部真够逗的,圣蛛是表面女主讲男性,乐土是表面男主讲女性。不过乐土的剧作就更聪明一点,男主的同性恋身份成为了“中间者”,一方面与女性分担来自父权的压迫,另一方面他也是压迫女性的一分子。他答应让蒙塔兹工作,没有做到;答应给蒙塔兹空调,也没有做到。他否认比巴的女性身份。女性一直不被看见、不被承认,但她们却活得强大且无畏,与之相对,男人是如此懦弱畏缩。邻居妈妈敢说“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男主他爸却连一句正面回应都做不到。蒙塔兹更决绝,男人夺走她的工作,她就夺走男人的儿子,以牺牲的方式去实现绝境的反抗。比巴则更主动,没人能让她低头,没人能夺走她的身份。当飞舞的萤光落在比巴脸上化成绿蝶,当蒙塔兹穿着红裙奔跑时,她们是美丽,是自由,是女性。
悉尼电影节SFF第12场,看完忍不住带头鼓掌,哭得崩溃不止。就算观众素质再糟糕也还是忍了。后排真有人对着trans姐姐说disgusting你真的disgusting到我了OK?还有人明目张胆录像的真的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