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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妮与亚历山大》(1982)以1907年左右的瑞典爱柯达家族的圣诞夜开始讲述,上帝似乎对这个家族很宽容,直到亚历山大父亲的去世,一年后母亲改嫁当地受人尊敬的主教。可亚历山大始终抵抗着伪善的主教,在祖母与家族朋友的暗中帮助下,他以“王子复仇”的形式逃离了主教的监狱,与母亲、妹妹再次回到爱柯达家族的怀抱。该片以多幕为形式展开,导演剪辑版长达312分钟,荣膺第56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当然,该片另一个闪耀的身份便是“伯格曼的封镜之作”。
封镜之作的“老还童”并不是空穴来风,至少看纪录片《芬妮与亚历山大的诞生》中伯格曼对待小演员们的态度就能看出,年纪的确会让人的内心变柔软。伯格曼回到了一个孩童式的视角来讲述这个故事,亚历山大总是在幻想,我们沉浸在他臆想世界之中。祖母的客厅便是一个神术空间,光线在这场幻想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从左窗进入的光线像是来自某种神祗的指示,在油画前的塑像得以“复活”, 似乎在用手引诱着亚历山大前来。
如此纯粹的臆想世界同样也伴随阴暗的角落,承接的下一个画面便是镜头跟随着镰刀,亚历山大带领我们发现了叶片掩映后的“死神”。这个带着骷髅面具的角色似乎是属于舞台的,它与亚历山大对视之后移到了幕帘背后,就像坐在轨道上一样。轻灵的钟声音乐在此刻戛然而止,那束光芒也迅速消失——伴随着女仆进入客厅添碳,他者的进入打破了沉溺在幻象中的自我,这一臆想世界又被封锁起来。
伯格曼在自己的传记《魔灯》中曾说过自己在童年时期曾有分不清现实与幻觉的体验,幻想只能在自我与镜像之间生存,他者无法理解,也无法回应这种自恋情结;就像纳西索斯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爱上了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但他却不知道他爱上的是自己。
关于镜像,约瑟夫•马蒂所著的伯格曼诗学之中便认为这种自我与镜像的二元关系是伯格曼不断进行的探索之一,“自我-镜像”对应了“真实-虚幻”这一段关系。以亚历山大的面孔、复活的雕像与“死神”的多对正反打镜头,伯格曼一种混乱式的对立将我们嵌入他的影像世界、嵌入他对神秘主义的询唤与质疑。从这个角度看,纳西索斯的镜像在伯格曼的镜头下变成了一枚三棱镜,我们不仅能够在亚历山大的幻想中看到自我与镜像,另一重意义上我们还能看见伯格曼自身,亚历山大即是伯格曼的镜像。伯格曼将自己还原到亚历山大的内心中来看真实与虚幻,何尝不是一种“老还童”的形式。
同样,父亲的亡灵在死后也伴随着亚历山大。父亲过世后的夜晚,母亲在灵堂内撕心裂肺的哭喊着,亚历山大与芬妮闻声前往。他们穿过昏暗的客厅,推开第一重门时光再次乍现,那光线正是来自陈列着父亲遗体的灵堂内。门内的父亲似乎是芬妮与亚历山大难以触碰的对象,父亲的形象也许象征着真实;但正是因为父亲形象的离去,亚历山大的“复仇王子”角色才得以被驱动,光就像是行动的指示者。父亲的死亡,随后出现的角色是主教,亚历山大对主教的复仇是建构在莎剧上的故事结构,这一结构都由人物所驱动。
主教首次出现在爱柯达家族剧院便是母亲已决定下嫁于他并关闭剧院,舞台内始终是神术现象的空间,亚历山大在幕布背后的臆想世界不受主教的干扰,主教的形像表征了冰冷的现实与痛苦,现实对亚历山大幻象世界不断入侵也是导致“王子”实施复仇行为的驱动之一。还是光线,亚历山大用剑拨动了吊灯,其波动带来舞台上明暗浮动,似乎也隐喻着某种不安定的因素,隐喻着人物内心的挣扎,隐喻着复仇行动的酝酿。
当亚历山大与芬妮摆脱了主教、再次回家之后,似乎一切归于平静,然而纳西索斯仍然在水面前看着自己。亚历山大无法摆脱主教的亡灵,那十字架上反射的光带着神秘主义的的色彩,使宗教与某种神术联系起来。亚历山大即使跑回了祖母海伦娜的怀抱中,主教的鬼魂也始终伴随着他,并且成为他性格中的一部分。
亚历山大相信是自己“杀害”了主教,他质疑上帝,也不轻信表面帮助了他的神秘主义,幻象始终伴随、困扰着亚历山大,也困扰着伯格曼自身。雅克•奥蒙在论伯格曼的专著中提到:幻想在伯格曼看来是“上帝所赐予的一份大礼”,是伯格曼在这个世界上给自己定位的工具。在这种明暗交织、悲喜共存的世界中,伯格曼似乎找回了记忆中的孩童世界,这也许是一章完美的尾声罢。
提及伯格曼,除了众所周知的《野草莓》、《第七封印》和《处女泉》等作品,不能不提《芬妮与亚历山大》,一部鸿篇巨制,一部集大成者。这是伯格曼的生涯巅峰之一,自此之后,他将渐渐减少作品的产出。
最后一座巅峰
《傀儡生涯》上映次年,伯格曼以监制身份参与到《萨丽与自由》(1981)中。但更重要的,是随后的《芬妮与亚历山大》,这部创作成熟期的代表作。
回望创作历程,1979年,伯格曼便完成了手写的1000页初版草稿。剧本写作只用了3个月,但前期制作却花了一年。电影最终从1981年开始拍摄,1982年12月17日上映。
《芬妮与亚历山大》讲的是艾柯达一家的故事。从1907年乐也融融的圣诞聚餐开始,走向了一阵衰颓与骚乱,又在1909年恢复了所谓的正常。时年10岁的亚历山大见证了父亲奥斯卡的去世,母亲艾米莉的改嫁,继父爱德华的责罚,以及大家庭的回归。当中穿插了伯格曼一向钟爱的戏剧、音乐以及情欲追逐、心理分析、宗教质问,而曾经的上帝是爱,是虚无,此间也许转为更浓重的淡漠与可耻。
伯格曼提过,狄更斯对他的剧本有影响,我们也能从这样的故事中寻到蛛丝马迹。而《芬妮与亚历山大》中之所以有艾柯达(Ekdahl)家族,则是因为易卜生的象征性剧作《野鸭》(1884)中有一个艾柯答(Ekdal)家族。
拍摄《芬妮与亚历山大》,对伯格曼来说相当不易。2006年,他的工作日记在瑞典发布,当中就提到了他对顺利完成这部鸿篇巨制严重缺乏信心,还经常对疾病、痛苦以及无法完成的恐惧作出抱怨。特别是,伯格曼的疑病症(即因过度担忧个人健康问题而出现心脏或肠胃不适等症状)屡屡发作,总幻想自己同时患上睾丸癌与胃癌。当然,也有真病的时候,像是教堂外的葬礼场景,就是由团队其他人来拍摄的,因为他那时患上流感。除了心理与生理问题,在冬天拍摄时摄影棚的暖气也不好使,这就导致了在额外的暖气片尚未发挥功效时,大家只能在零下温度中工作。但经历过6个月的拍摄后,伯格曼希望能以“轻快与愉悦”的方式来结束,于是就有了孩子们大玩枕头仗的一幕。
重返瑞典后的伯格曼,一出手就是《芬妮与亚历山大》这一部瑞典有史以来最大体量的制作,当中光是念白部分就有60个,其他镜头更多达1200个,而且,这也是投资最多的电影,600万美元的预算在本土也是前无古人了。伯格曼原本想以此作为自己执导的最后一部院线电影,但后来还是写了好几部剧本,并为电视剧担任过导演,直到2003年,真正的“最后一部院线电影”《萨拉邦德》才上映。
《芬妮与亚历山大》原素材长达24小时,为了上映,剪成188分钟,伯格曼将之形容为“切入了电影的神经与命脉”。而后来,还有312分钟的导演剪辑版,分成4部分在电视上播放,这一版本是伯格曼更为欣赏的。两个版本有许多不同,譬如,芬妮虽然与亚历山大齐名,但在短版中,要到差不多一小时才会提及,而在导演剪辑版中,第一个念及的名字就是“芬妮”。
而在拍摄《芬妮与亚历山大》的同时,伯格曼制作了《芬妮和亚历山大的诞生》,这部110分钟的纪录片在1986年推出,标准公司则在2004年11月6日发行。
不过,在伯格曼如此珍视的《芬妮与亚历山大》中,很多老熟脸并没有出现,像是在近几部作品中大放异彩的丽芙·乌曼,就拒绝出演女主角艾米莉。这让伯格曼相当不快,说她已经“失去了名分”。
主教爱德华一角,伯格曼在创作时所依附的形象来源,则是跟自己合作十多次的老搭档马克斯·冯·叙多夫。然而,当剧本完成,橄榄枝也伸出来的时候,人在洛杉矶拍戏的叙多夫却被自己的经纪人“坑”了一把。那时想联系叙多夫的话只能通过他的经纪人,而经纪人对伯格曼及制作人开出的要求,是让叙多夫在报酬之外,还能从电影利润中分一杯羹,但是,《芬妮与亚历山大》的预算已经不剩讨价还价的空间,这就导致了制作人只能另觅他人。然而事实上,叙多夫非常希望参演,并对此甚是兴奋,可惜伯格曼并不清楚,也就未能促成合作。事后叙多夫得知已被扬·马姆斯约取而代之,无缘伯格曼曾经认定是“最后一部院线电影”的作品,甚是恼火,长时间对这意外耿耿于怀,尽管后来他还主演了伯格曼编剧的《善意的背叛》(1992)与《私人谈话》(1996)。
相比之下,“幸运者”扬·马姆斯约对被选中出演爱德华也曾感到不解,因为这位歌舞艺术家之前几乎从未演绎过或经历过相关的事情。伯格曼对他解释,“我察觉到你体内隐藏有一些黑暗与邪恶的特质,扬。你有,我有,大家都有。”而在拍摄期间,马姆斯约曾倒下过,因为拍摄时长过长且要同时应对舞台工作。
伯格曼曾在1963年,根据奥古斯特·斯特林堡的剧本拍出《一出梦的戏剧》,而在《芬妮与亚历山大》末尾,艾米莉提议海伦娜一同参演《一出梦的戏剧》。对此,海伦娜并不十分情愿,因为她觉得斯特林堡“对女人怀有恨意”。这是伯格曼对饰演海伦娜的古恩·瓦尔格伦的一个玩笑,因为在瑞典人民心中演技高于英格丽·褒曼的瓦尔格伦,其实是斯特林堡最重要的一名“译者”,而且她曾在《一出梦的戏剧》中扮演英德拉的女儿,获得极高的赞誉。在电影最后,她拿过剧本翻看,并向凑过来的亚历山大念出了这部戏的前几句对白。而另一个有趣的选角秘辛是,这一角色伯格曼最先考虑的恰是英格丽·褒曼。
而在调教扮演亚历山大的小演员贝蒂尔·古韦时,为了让他能有更为自然的表演,伯格曼隐瞒了电影主要讲了什么,以及故事走向会是如何。稍后,古韦还出演了伯格曼自编自导的《排演之后》(1984),但之后就渐渐淡出了演艺圈,并成为一个经济学博士。
同是老搭档的摄影师斯文·尼科维斯特在拍摄期间曾与伯格曼有一次大争吵,因为尼科维斯特想要参加前妻的葬礼,而伯格曼不允许他离开拍摄现场。但不管怎样,继《呼喊与细语》后,尼科维斯特再凭伯格曼的《芬妮与亚历山大》获得奥斯卡最佳摄影奖,第三度获此殊荣,则是《布拉格之恋》(1988)了。
《芬妮与亚历山大》同样在获奖道路上一路飘红。继1983年在第40届威尼斯电影节上获封费比西奖最佳影片后,又在1984年勇夺第56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以及最佳摄影、最佳艺术指导、最佳服装设计四项大奖,并收获最佳导演与最佳原创剧本的提名,此外,同年金球奖最佳影片、法国凯撒奖最佳外国影片、英国电影和电视艺术学院奖最佳摄影奖等奖项也被一一收入囊中,而各项提名更是不绝于缕。这对于封刀前的伯格曼来说,是绝好的收尾。
(连载于《看电影》)
主要参考来源:
《魔灯:伯格曼自传》
《伯格曼论电影》
《英格玛·伯格曼》
Google、Wiki
IMDb、豆瓣、时光等电影网站
这部片子可以视作对欧洲贵族社会的最后一次全景式的回眸。其实从文艺复兴贵族制社会的瓦解就已经开始,但是在一代代新旧贵族的传递中,属于贵族社会的典雅传统竟然超越了阶级,从土地贵族到新兴资产阶级,都沉醉于充斥着巫术、情欲、永恒与毁灭的旧梦里。直至一九一四才完全破灭,社会完全陷入由下层掀起的混乱中,直至今日不绝。
为表现这份典重,伯格曼舍弃了当时已经开发出的众多叙事技巧,转向古典完美的结构。影片由一场盛宴开始,这场宴会已经露出死亡的痕迹,归结于另一场宴会,庆祝团圆与新生。中间是戏剧的五幕结构,每一幕尽量控制在有限的场景中。
伯格曼也刻意将视角只局限于贵族社会的内部,我们看不见穷困、混乱、工人的怒吼与革命。但是不时出现在窗前、躺倒在街上的穷人,隐隐存在于每一个人心中对于未来的恐惧,却成为这部影片的基调。时代的变动不是通过具体的事件,而是融入空气在每个人的吐纳之间。
这部全景式的画卷由三个世界构成。基础是这群贵族的小天地。以上,存在着属于理想、梦魇、鬼怪、通往永恒的道路与天国。以下,则是在变动的社会。女仆已经不满足于作为主人的禁脔希望自寻出路,贵族已经失去了理财的能力,剧院无法经营,主教面临破产……
而维持这一切的只有一份虚伪、空洞,只作为词汇的道德。
有趣的是,伯格曼是从两个孩子的幼稚视角去透视这份复杂。芬妮与亚历山大,有人会问为什么要有两个小孩作为题目,重点应该只有亚历山大吧。其实是他们代表着两重不同的眼光。亚历山大是破坏的,芬妮是安稳的。前者作为哈姆莱特,彷徨忧郁却无所畏惧;后者其实经历着与亚历山大相同的一切,但是却逆来顺受,几乎毫无反抗(除了不肯说一声晚安)。所以亚历山大很突出而芬妮被隐没,但是其实她以一个女性的视角,接受了一切。在父亲要砸碎“最贵重”的椅子时高喊,在亚历山大沉默时对继父说晚安。在亚历山大不敢面对临死的父亲时独自承受遗言……
这两个小孩代表着贵族的两种面向,在他们所居的同一个现实中(是芬妮第一次发现了父亲的亡魂)一个渴望走向未来,一个只是默默忍受一切。但是又都有自己的缺陷,前者承担着太多属于过去的旧梦,而后者也有对于未来无尽的幻想(本片中的街道上的穷人也是透过她的眼睛看见)。
对照是这部片子里最基本也最重要的手法,小孩与祖母,具有灵性的不同代人是最重要的对照。同时,绵密的对白,充斥在这部影片中与主轴无关的细节,具备仪式感的陈设、表演都在这部影片中占据了很重分量。
导演通过这部影片中几个不同的人物呈现出当时贵族的全貌。
母亲,她是全片中最为完美的人物(也是全片中唯一一个每套衣服都好看的人),象征着贵族社会仁慈豁达、优雅协调的处世态度,具有审视自己的能力与幽默感,更有对于永恒与完美的追求。站在通往永恒之路上,本片中除了两个孩子外,唯一见过奥斯卡魂灵。
同时,她又具有很强的现实性,为了丰满这个人物,作者将一些滑稽或者普遍的情绪赋予到她身上,比如她与那个老头滑稽可笑的婚外恋,还有开始支使佣人的无力感、落泪。但是总体而言,她是这个家庭的支持。掌握财富,看穿家庭中每一个成员的问题(本片中一开始的宴席以后,她有一场常常的对话,分析了家庭中的每一个人),并且成为他们的精神力量,实际参与解决他们的问题。
所以,她说“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扮演着角色,有人毫不在意,我却小心翼翼。”然而在言及自己对于生活的真实看法时,她毫不隐瞒“我是一个伟大的演员,也是一个母亲,我享受做一个母亲,但是这只是一个角色,正如我也扮演过玛格丽特”。她认为“生活在吞噬着她。”“尽管还控制得住,但是现实似乎已经被情感击碎,我已经无意修补。”
奥斯卡,是这部片子中的幽灵。本片中贵族精神的真正继承者(这个精神只可能继承在男性身上,因为贵族制的本质仍然是男权的)。在他的身上存在着那个时代的多种气质,失去了生命力(性无能)、明明知晓自己无甚才干却依然坚守。他说“我们所处的剧院提供了一个天地,让我们暂时离开现实。”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即使是这个剧院,也是这个大时代的缩影。”
他清醒难过地存在着,眼见着一切的崩坏,却无力改变,只能自我安慰。某个程度上说,两位哥哥是他的两个剪影。阿道夫代表着他安于现状、寻欢作乐的一部分。卡尔则是他希望改变生活,却无能为力。痛苦而消沉。
这三兄弟最终的本质都是软弱,被钉死在过去时代的十字架墓碑上。
艾米丽,可以看做是贵族社会浪漫幻想的继承者。一以贯之、优越平庸的生活使她的精力转化为疯癫的狂想(什么渴望从你脸上看见真理之类的废话)但是同时,一旦她生活的幻想破灭,就转变为完全的功利(最后,她惺惺作态夺走了剧院,还声称自己是这个家族的掌权者)。其实,这是一个思想贫乏的女人必由之路;另外两位妯娌也是她的剪影,一个快活而完全实际,另一个则自认投身于伟大的爱情中。
其实她们的生活的本质即空虚。
这个家庭里的人,最崇高的被永恒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他们已经明白,“那水的来源,遮住山的云朵,只是来自所有人心中的恐惧、欲望与希望。”“只是为了解渴、濯身。”“我们所以行走只是为了欺骗自己与别人,目的地只是一片虚空。”有才智的在为自己谋取私利,放弃了爱与维系整体的意志。破产的神父空念着道德经来用专制来掩饰自己的无能,魔法师与同性恋者侵入幼儿的心灵,传统对于下一代来说只是重压与罪恶……其他的均是庸碌空虚之辈。怎么能不走入毁灭。
最后记录几句台词:“邪恶已经挣脱了锁链,但是让我们呆在这个小世界里,寻欢作乐。”
这是这部片子的结语。然而接下来这句话,则是未来的开头“万事皆有可能发生,时间、空间并不存在,想象如纺线,交织着新的图案。”(存在主义、卡尔维诺……)
PS.这部影片因为是伯格曼最后一部作品,可以看出在制作厂花费了很大的心力。所以内容显得臃肿(类似托尔斯泰式的结构),每一个部分都花了很大的气力来制作。关于犹太人的启示录、同性恋那一段可以一再地看。
还有开头那场宴会,因为拍摄在对人物不熟的时候,看完了这部片子转头去看那场宴会中每一个人的表现会很有趣。
这部片子中的哈姆雷特神话我故意没有提,话剧表演戏中戏,因为讲不出什么来,等我以后看得多了再说。
这么长的片子,还要看第二遍的时候写这玩意,还需要两版比较着看,可见是多么费力的事。言语表达能力有限,写出的东西别人未必看得明白,权当写给自己。5小时版本分五幕,3小时版本不分幕,是博格曼自己剪辑的,删减了2个小时多的片段,5小时版本丰满得多。把我发现伯格曼删减的片段列举一下,有的细小差别未列出
1.片头多出景色,河流,镜头缓缓移动引出大宅子,而后引出亚历山大观看模型;三小时版本片头直接是亚历山大看模型。
2.开始不久多出亚历山大自己在家坐在椅子上装帝王,椅子下老鼠夹子夹住笼子困住一只老鼠,亚历山大观赏笼子里的老鼠,并把它放了出来。
3.亚历山大在桌子下观看整个屋内,雕像动了之后,多出了亚历山大看见一个带着鬼面具的人拿着镰刀向他靠近,再一转睛,屋内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4.电影版奶奶等待全家赴宴放在了看剧院表演之前,5小时版本在之后。
5.剧院亚历山大一家表演前,表现了众多观众等待的表现(传递食物、交头接耳、打瞌睡、问好、催促的),其中就有后面的成为亚历山大继父的主教爱德华一家。
6.多出宴会钱亚历山大父亲奥斯卡演讲后和剧院工作人员举杯庆祝圣诞的片段(他问弟弟卡尔在不在,卡尔在人群中,貌似不太高兴)。
7.多出宴会上众多大家相互交谈(几段人物两两交谈,细节很多,信息量也很大,这段很有意思,估计太长,导演才删了),奥斯卡三兄弟唱歌;奥斯卡做“粥”诗等情节。
8.多出宴会后卡尔的德国妻子唱歌、老母亲海伦娜朗诵诗的情节,此处有一个重要的不同就是五个小时版本仆人小麦像亚历山大展示艾可达夫人送给她裙子的情节为亚历山大想象,3小时版则为事实。
9.多出了晚宴后亚历山大看幻灯片大叫后父亲奥斯卡进屋看望四个孩子,并拿个小椅子讲故事哄四个孩子,孩子们央求奥斯卡要参演《哈姆雷特》。
10.晚宴后卡尔回家和妻子对话时多出了卡尔问妻子连生育都不能,为什么要娶她,卡尔要和妻子离婚,只因妻子一直忍受着他。
11.多出第二天聚餐亚历山大打哈欠、点燃火把等情节。
12.第二幕刚开始亚历山大父亲奥斯阿卡排练《哈姆雷特》之前多出了很多排练情节,在排练时奥斯卡经常忘词,亚历山大坐到了老导演的旁边观看,多出奥斯卡晕倒后小麦和亚历山大在远处观看的情节。
13.多出奥斯卡临死前躺在床上告诉妻子艾米丽要让剧院据需经营、葬礼办简单些的遗言(后文可知这两样艾米丽都没有遵守)
14.多出了奥斯卡葬礼之前将军来吊唁、后来成为亚历山大继父的主教来吊唁、亚历山大正上厕所的情节、剧院一众演员来吊唁等情节,这段较长。
15.第三幕刚开始多出了奥斯卡去世一周年的一次戏剧演出(这出戏剧也很长,有个老演员顶着蜡烛唱歌)后,他的妻子艾米丽对着所有演员宣布她要离开剧院,不再演出(但剧院其他演员还可以继续演出);亚历山大在暗处留意着这一切。
16.艾米丽和主教的婚礼后有一场他们一家四口路过剧院的镜头,剧院已经关门大吉;还有他们路过集市的片段(此处只有音乐,没有语言,艾米丽和主教是微笑的,两个孩子在后面一直低着头)
17.第四幕“夏日篇章”一开始多出了奶奶海伦娜接到古董商情人伊萨克打来的电话,谈及家人里都去远足留她一人在家,还谈及艾米丽嫁给主教后的窘境。这一幕两个版本之间很多地方是打乱的(先后顺序不同)
18.多出了艾米丽来看望海伦娜,和她诉说孩子们在主教家的种种不幸,也阐述了他对奥斯卡及主教的感情。
19.多出了压力山大被继父主教用藤条鞭打之后,关在阁楼中产生幻觉,看到了主教死去的两个女儿,她们说她们得死不是父亲害的,她们吓唬了眼力山大。
20.当海伦娜两个儿子及家人远足回来之后,多出了卡尔和妻子之间的一段谈话,卡尔穷途末路,要妻子向母亲借钱,妻子不去,哭闹说可以和卡尔一起挨穷,最终两人闹剧收场,没有和母亲说,但是海伦娜都听见啦。
21.多出了远足回来后,海伦娜另外一对小孙子、孙女(珍妮和普特)来看望奶奶,给奶奶带来礼物。
22.多出了艾米丽赶回来从阁楼中救出亚历山大后,一家三口躺在床上(也就是最常见的一款海报,我也是因为这个海报想看的片子),主教在门口道晚安,亚历山大明确表示不愿和他说晚安,之后艾米丽和主教有一段很长的对话,艾米丽表示出不再对主教有任何的爱,主教则说要软禁了怀孕的艾米丽,之后第四幕结束。
23.第五幕犹太商人伊萨克从主教家救出亚历山大和芬妮之后回到古董店,多出了伊萨克睡前为亚历山大和芬妮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年轻人卡克经历。之后亚历山大产生幻觉:自己就是in阿哥年轻人,碰到了各样的人,经历各种苦难。约8分钟。
24.接下来多出亚历山大的两个叔叔古斯塔法和卡尔来到主教家,主教希望他们交回孩子,两兄弟则希望艾米丽和两个孩子回到奶奶家,期间古斯塔法大骂主教虚伪(这段表演很不错),最后艾米丽出现,假意说不想回去。
25.主教死后多出了艾米丽回到剧院见到一众演员,回归剧院的情节。
26.最后聚会古斯塔法演讲时多出了他一个一个介绍参加宴会的所有人的情节级参加宴会的所有人的照了一张合照。
台词:那些快乐的美好日子已然过去,只剩下这可恶肮脏的生活 在吞噬着我们,人生总是如此?—— 瑞典大师的绝唱,半自传性质,处理极为细致,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摄影、美术、服装四个奖项。影片细腻地探索了心理折磨这一题材,但因采用儿童的视角,因此不像伯格曼其他作品那么低沉。… -百度百科 —— 拉斯·冯·提尔:我对《芬妮与亚历山大》很失望。我想 我气坏了。伯格曼一直以来都当自己的观众是知识分子,这部片子里他突然开始拿观众当傻子。我看《芬妮与亚历山大》时,我看到各种我喜欢的元素被加以强调,我讨厌这样,我讨厌片子过于大众化。我知道伯格曼本人并不太满意自己的电影。我真心不喜欢的是,他这部片子里所讲的各种内容 已经在他其它很多严肃电影里讲过了,他把我钟爱的电影中的亮点截取出来,塞到一部普通平凡的东西里,这是亵渎。
蓝光+投影来看,简直绚烂如梦一般
伯格曼嫉妒塔氏,因为“他放弃了现实主义,并让梦在房间里如此自然地移动”;他可能也喜爱维斯康蒂,承认“圣诞晚宴那场戏就是从《豹》中学来的”。所以事实就是,伯格曼在二者之间,在现实与超现实、清醒与混沌间穿梭—哪怕显得些许僵硬。伊斯梅尔的雌雄同体象征着梦与现实的边界,流动、自然但又足够戏剧化;母亲丧夫后抛下剧院改嫁主教—从戏剧投向宗教的怀抱;亚历山大不断地谎言以填补恐惧与未知的缝隙—父亲死后,他终成一个合格的“说谎者”“编造家”,这难道不就是艺术家的雏形吗?而光明已至,亚历山大又有了新的亡魂作伴。死去的继父成为新的梦魇,也是新的艺术养料。它似乎就是在告诉观众:你们喜爱,或者唾弃的“我”,就是这样长大的。“我”用双眼捕捉着风、电、雪、水,捕捉着一个庞大而幸福、虚伪而空洞的家庭,捕捉着生命原初的模样。
看了5小时的导演剪辑版。帷幕从大家族的华梦一场扯开,个中人的盛衰,在儿童视角下有种明丽、直截的呈现,而那鬼神的介入,也玩出了经典文学的厚度。这出伯格曼的绝唱,放入了他钟爱的戏剧、音乐以及情欲追逐、心理分析、宗教质问,而曾经的上帝是爱,是虚无,此间也许转为更浓重的淡漠与可耻。
每一帧镜头都极为考究
【A+】构图,布景,光线,每一方面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的一丝不苟,将电影视觉之美发挥到了极致,故事透着戏剧般的古典,台词深邃令人玩味,简直就是一尊近乎完美的艺术品。 (PS.看的312 分钟版本)
我看过的最不闷的伯格曼片,同时也是我看过所有电影里摄影最棒的。 想看5小时版本。
1,开幕华丽的房间放那么多蜡烛对火灾恐惧症患者来说呼吸困难(所以后面是影射观众的忧虑)。2,几位儿子的扮演者面相实在太老了。3,玩偶让人无从吐槽。4,主教邪恶的很优雅。5,伯格曼真的很喜欢两张脸交叠的画面。6,憋了三分之二的时间,导演最后还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意识流。五个小时,撒花!
芬妮的故事不多,一定是被剪掉了吧?想看5小时的导演剪辑版。
真棒!画面场景超美!每一帧都想截下来。三小时看下来一点都不累。两年前看过一点,这次看发现某个情节没有,可能那是五小时的版本。伯格曼我还是更偏爱彩色片。我决定看一下五小时的。ps:原来这里还有魔法的事。。
#重温#2018年6月第三次重温;完美演绎斯特林堡之「万事皆可发生 时间空间并不存在」,数次泪目。魔灯照亮童年的天堂,这个温暖的小小世界近乎梦幻,他看见父亲悲伤的灵魂,“我们永远不会分开”,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在在主题和形式上圆满回归,与《假面》同为最好、最爱的伯格曼。
這個男孩親眼目睹了世界末日的三種型態:一種乃富貴而溫馨,卻欠乏創造新物新生的能力,沒有屍臭但明確往衰逝墮去;一種則積極而禁慾,來世渴望壓過現世響望而偽善終生;一種則上達天聽,上帝惡魔交相聚,卻令人失望地察覺牠們並未如你想像所願。那麼,太早明晰人世間毫無希望的男孩,該如何渡過接下來的每個明天?只有說謊,演戲,「或著,息影。」他道。
3个多小时流畅淋漓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除了美轮美奂的场面每个镜头都耐人寻味,精致华丽温情细腻的大师之作,连演员也是大师级的。可以说是一部没有缺点的完美电影。
伯格曼执导的最后一部电影,近似于北欧版“红楼梦”+“哈姆雷特”。现实主义和神鬼魔法并存,舞台剧风格和意识流结合。伯格曼对一生的主要创作主题(如童年、死亡、宗教、家庭关系)都作了探讨,并给了一个理想化的结局。但和红楼梦一样,尽管哲理遍地有,本片的华丽和冗长还是经常让我出戏。(8.5/10)
一直没有补记伯格曼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试图用生命体验去进入他而不是用他既有的地位和名誉。然而没那么容易。他对宗教的怀疑、与世俗的和解,都太像梦魇,都被还原到非常本质的欲望的层面。这几乎让生活变得不可能,尤其我好不容易才有些勇气来面对具体的道路的选择。
1.一般般的家庭剧,重婚需慎重,不能因为丧夫后夜夜的寂寞欺骗了自己的内心,那不是爱,是焦虑,是下体空洞洞的需要;2.“万事皆有可能,皆能发生。时间,空间并不存在。在现实脆弱的框架下,想象如织线,交织着新的图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瑞典影史十五佳NO.13
每次看伯格曼的电影,我都会认为那些小孩就是伯格曼自己,还有那些女人,那些濒死的人和那些残障的人,都是伯格曼自己。他一生都在怀疑中乞求爱,在绝望中寻找温暖,以此片尤然。尽管他一再否认其作品中的自传性。但是读读《魔灯》就知道了。虽然很多时候他无意写实,一再标榜自己一直住在梦里,偶尔造访现实世界,“不信任何人,不爱任何人,不缺任何人”,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内心复杂,不改单纯,再次开始盼望。
艰难的一次看完,伯格曼是单细胞啊,叙事效率太低
[芬妮与亚历山大]起于一场盛大的契科夫式的庆典,一上来就让我折服于其细节和人情;到中后部哈姆雷特、浪漫主义童话和斯特林堡等元素融进来时,我不由地觉出这些主题嫁接起来的不协调和过犹不及。作为一部确切无疑的老人作品,我还是高兴他在最后和生命讲和的同时,在尾声的和弦里也掺上了不和谐音。
虽不难看,但内容与篇幅未免也太不匹配了,有失大师水准。PS:主体故事有点《猎人之夜》的意思。3星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