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梅艳芳“亚洲麦当娜”、“东方黛德丽”、“香港Edith Piaf”。
说梅艳芳绝代芳华,百变女王,百无禁忌。
说梅艳芳,香港的女儿。
香港最近二十多年逝去的文化名人、娱乐名人不在少数,不乏巨星级,但上升到城市化身高度者,唯有梅艳芳。
何解?
看完梁乐民、王丹妮版《梅艳芳》,对这核心问题,不可能得到确切答案。
也许可以稍许抽象一些、理论化一些讨论。法国哲学家德勒兹在谈及英美文学时,讲过树形、草状的概念。德勒兹认为法国人的思考方式都是树形:知识树、树状点、始与终、根与顶。法国人思考问题总是由过去和未来组成。与之相对,英美人的思考方式是草状。草的特色是,总是由中间生长,总是长在各种东西之间,没有过去与未来。草不生根,草有逃逸线。举例来说,德勒兹认为托马斯·哈代的作品中的个体,不是把握了自身的个体,而是个体体验了其他个体后产生的感觉包,组合体,每个人都是一团可变的感觉包,是无主体的个体化。
香港的特殊性即在于此。香港无根,去历史化。二战后,因为地缘政治,香港成为流变的国际中转站,这个特质被强化。香港的未来其实也早就确定。未来早早确定,等于没有未来。香港的偶然爆发,正是从中间重新开始的结果。德勒兹哲学的核心概念,装配、之间、临界、生成、未完成、流、逃逸线、解域化,完美对应了没有属性、无法归类、无法定义、无主体性、混搭装配的香港。属于边陲之地的香港正是因此,能够在某段时期,绽放出难以形容的生命活力,奏出华人社会百年难遇的最强音,压倒日本成为亚洲的流行文化中心。
以此角度来看,百变女王,百无禁忌的梅艳芳,是谓香港的女儿。
好莱坞一直以来都很钟情于拍摄自我投射、自证性质的电影圈题材电影,《一个明星的诞生》迄今拍过的版本不在少数。但比起指名道姓的真人题材,虚构影射模式(还原论)更加热门,原因也简单,禁忌太多,吃力不讨好。塔伦迪诺《好莱坞往事》是个异数。但这部电影有着很特殊的视点,塔伦迪诺让迪卡普里奥、皮特这些巨星去扮演屌丝演员,让屌丝演员去扮演巨星李小龙、波兰斯基、史蒂夫·麦昆。这里反映了塔伦迪诺对明星生产机制、电影业的一些本质化观点。
不能说当下这版《梅艳芳》没有诚意,制作粗糙,但对这部电影的整体评价,善意一些,中规中矩,刻薄一点,就是毫无头绪、东拼西凑、避重就轻的大型流水账。感动的瞬间大多来自脑补。
无论是剧作还是影像构成,影片都处在一个常规的传记电影范畴。但恰恰是中规中矩的还原式、再现式拍法,技术层面的超高难度使得最终的目的很难达到。毕竟梅艳芳是超级巨星,且不是远古人物,对硬核粉丝来说其人恍若昨日刚逝。
梅艳芳本人百无禁忌,但本片的拍摄所面临的客观境况实实在在的是处处设限,处处禁忌。梅艳芳的私人情感生活不能表现,或只能虚构表现。日本男友近藤真彦,在电影中易名出现,且绝对是正面处理,凸显纯情一面。这与实际情况有较大出入。圈外男友保罗,没有出场。林国斌,用了化名阿Ben。赵文卓,没有出场。梅艳芳最亲密的一众好友,张学友、刘德华、曾志伟、谭咏麟、成龙、张曼玉、梁朝伟、刘嘉玲、梁家辉,一个都没有出场。梅艳芳的一众徒弟,许志安、陈小春、草蜢、梁汉文、彭敬慈等,只出现了草蜢。另外一些经过梅艳芳提点的著名后辈艺人,陈奕迅、苏永康、谢霆锋、李克勤、郑秀文等,也都一个没出现。扩大来说,整个香港演艺圈的生态在电影中,几乎是零度呈现。梅艳芳的亲人,只出现了姐姐梅爱芳,其他人也是避讳原因,都没有出场。这对角色的塑造是致命的负作用。人物的血肉,丰富度,是靠人物关系搭建累计的,这是还原论电影的基本法则。
米歇尔·威廉姆斯版的梦露传记片《我与梦露的一周》,威廉姆斯虽然也是挑战超级巨星,但只演很短暂的某段时期,难度降低不少。丁荫楠版《周恩来》,也是只拍了晚年周恩来,王铁成紧紧抓住了精准对应大众想象的晚年周恩来忍辱负重的特质,获得有口皆碑的成功。王丹妮从梅艳芳二十岁左右演到四十岁去世,跨度不算最大,但难度并不低。因为蜕变的过程必须有。因为梅艳芳气晕的极端特殊性。
至情至性,刚猛烈性,妖娆柔媚,古灵精怪,可爱芬芳,前卫又传统……梅艳芳并且有一定的粤剧功底,这是她舞台魅力技压群芳的重要原因之一。对一位初出茅庐本职工作为平面模特的新人演员来说,要驾驭如此丰富度的超级巨星角色,难度级数远超想象。王丹妮只演出了梅艳芳的微小部分:现代、自信、可爱、倔强。这只是一个充满了单纯正能量不断挑战自我的女星形象,扁平有余,内在多重面向严重匮乏。
相比其他巨星,梅艳芳是早熟。八十年代,二十岁出头就已是成熟面相。王丹妮面相上与梅艳芳有一定形似(尤其侧面),演早期梅艳芳,抓住她自信、可爱、敢搏的特质,勉强可以应付。但梅艳芳真正进入香港演艺圈核心层,成为巨星后的部分,王丹妮全无招架之功。
这里有演员自身气质问题,也有剧本单薄的原因。梅艳芳有强烈的社会参与性,勇于对社会问题甚至政治问题表达个人看法。但对此的表现,不能像电影中那般仅仅停留于社会公益事业。即便禁忌多多,也不能如此单薄。众所周知,梅艳芳常常食客三千,出门吃个煲仔饭都能花去两万港币。这是梅艳芳社团人物、水浒人物的特质。这个特质,在电影中是零度表现。
梅艳芳的特殊性在于,舞台表演、银幕表演俱佳。香港演艺圈,单项指数接近梅艳芳者确有个别,但同时看齐梅艳芳者,并无他人。影片的比重有点过分偏重梅艳芳舞台歌艺一面。电影篇幅几乎只有《胭脂扣》《审死官》。但梅艳芳前中后期上佳演出远远不止这些。她在《英雄本色3》《现代豪侠传》《半生缘》《钟无艳》《男人四十》中奉献了一个个决然不同的角色,银幕上的她,丰富度与她舞台上百变女王的形象根本不分伯仲。电影在这个层面取舍度的严重偏差也是比较致命的问题。
电影倒是没有回避著名的黄朗维掌掴事件,并且把这个事件作为梅艳芳个人生涯的转折性事件来表现。但表现方式却是高度走过场。香港电影衰落归衰弱,但居然能把横绝一时的帮会斗争拍得如此走过场,还是叫人汗颜不已(找杨祐宁演林国斌又是很莫名)。不熟悉内情的当代年轻观众大概率看得云里雾里(关于此事件的真相,可参看黄百鸣制作的《醉生梦死之湾仔之虎》)。理由当然也可以找,涉事的三合会组织、电影公司话事人目前还在世。又是禁忌。
梅艳芳三大幕后推手,黎小田、伦永亮、刘培基。影片只着重表现了刘培基(伦永亮没有出场)。古天乐版刘培基,与刘培基本人依然有不小差距,但不能说差劲。刘培基真人情感浓烈,形事风格直言不讳,有一说一。古天乐塑造的是一个改良优化版:温良,充满情义,没有与梅艳芳产生任何冲突的相知挚友。性格有差距。但古天乐以及林家栋(华星唱片总经理苏孝良)、杨千嬅(华星唱片公司唱片部经理Florence)同时存在的时刻,是这部电影唯一展现出演艺圈气氛的时刻。所以从纯粹还原论的角度看,以明星演明星或演艺圈人物,即便不能精准还原角色外形气质,但气场还原是没有问题的。
最让万千影迷、歌迷失望的必属张国荣的形象。这是影片中除梅艳芳外几乎唯一以真人姓名出场的明星,刘俊谦的还原度却纯粹是不知所谓的零度。无比诡异的是,无论是身板造型还是言谈举止,他似乎没有任何模仿还原的意图,他似乎是在完全无视观众接受度的条件下演一个虚构的名字正好叫张国荣的明星。相信主创定然不是塔伦迪诺《好莱坞往事》式的反讽思路,但落得如此效果也是让人不可思议。
整部电影是在梅艳芳告别演唱会压轴演唱、华丽哀婉的《夕阳之歌》曲目中落幕。两个多小时的时长,能打动人的部分大概只有那些熟悉的旋律、梅艳芳、张国荣真人出现的纪录片画面。
时代造就梅艳芳。时代也造就电影《梅艳芳》。无所憾。
(首发虹膜公号)
进影院之前我没想过这部电影这么好哭。甚至之前看有营销号说女主王丹妮身上有梅艳芳的影子,我还挺不屑的,觉得吹得太过了。但看电影的时候,真的被惊艳到了:王丹妮从长相到身材、神态、声音、动作等等,竟能还原得如此到位。而且导演也尽力还原了那个年代的港风情调:街角简陋的夜宵摊、霓虹闪烁的荔园,鱼目混珠的夜总会等等。还有对梅姐从拿第一届新秀歌唱大赛冠军的黄金战袍,到最后一场告别演唱会上的婚纱,也都做了细致的还原。这是对梅姐最好的致敬,也是给每一位歌迷和观众最惊喜的礼物。
当然影片也有被诟病的地方:比如并没有刻画梅姐的吸血鬼妈妈和哥哥,美化了她与近藤真彦的爱情等等。缺失这些重要信息,会使得人物性格的建构缺乏一定可信度,挖掘也因此显得不够深入。可能确实不够全面,但我觉得瑕不掩瑜吧,至少我作为一名观众来说,只要能再看到梅姐的芳华绝代,就很值了。
影片的结构有点像《波西米亚狂想曲》,而梅姐的人生轨迹和龅牙叔也确有相似之处:都因为绝症离开了这个世界,也都在告别前举办了一场令人难忘的演唱会。两部电影都是以演唱会的经典场面作为结束。
即便是告别,留给大众的都是最好的一面。
今后人们无数次无数次想起梅姐,最先想起的都是那洁白的婚纱,以及婚纱下那坚强的、瘦小的、病重的躯壳,还有她给歌迷加油打气说的话。
梅姐在告别演唱会上说:
“女孩子的梦想是,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拥有爱自己的丈夫,有一个陪伴终老的伴侣。但是我什么也没有,扑来扑去都落空。以下的时间,我将会演唱整个演唱会中最后的一首歌,这首歌包含了很多意思,有很多自己的心声,但,我想对大家说,夕阳虽然很美丽,但眨眨眼便会变成过去,所以我们要把握每分每秒。我希望告诉你们:夕阳无限好,但是,只是近黄昏。”
其实,谁又能不带遗憾的离开这世界呢?《一代宗师》里的宫二也是要强了一辈子,如果说人生是一场戏的话,她唱了一辈子的《杨门女将》,绝不允许自己有唱错的时候。记得她被马三一掌打中了要害,那一口血也不能吐在马三面前,而是要等回了家再吐。即便是这么要强的人,临终了了,她也会说:“唱腻了《杨门女将》,就换《游园惊梦》唱唱。”“想想,说人生无悔,都是赌气的话,人生若无悔,那该多无趣啊。”
人这一生很短,世界又如此丰富,想做的事太多,我们又看不到未来的样子。有时候一次犹豫,一次选择,就会让我们的人生错过很多精彩。有时候自己很想得到一些东西,但越想得到的就越抓不住。有时候真希望人生能再来一次,总觉得再来一次,做另一个选择,或许就会更好一样。我们都像飞蛾扑来扑去,扑到最后都是空。
影片里,梅姐在泰国的时候,看着那小女孩唱《Que Sera Sera》,她想起了自己从小就和姐姐为生活疲于奔命,穿梭于各个舞台,拿着几十块演出费还要给妈妈的生活。那会儿的梅姐,可曾想过自己长大了会变成全港最闪耀的明星?当她拿下选秀冠军的时候,又哪会料到人生之后会经历的坎坷?
“When I was just a little girl,I asked my mother what I will be,will I be pretty,will I be rich,here is what she said to me:‘Que sera sera,whatever will be,will be,the future is not ours to see,Que sera sera……’”
(“当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我问我的母亲,我长大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我会变成一个有钱人吗,还是一个漂亮的姑娘?我母亲告诉我:随他去吧,你只管慢慢长大就好。未来我们无从预料,所以,随他去吧……”)
我们每个人都像漂流的船,说不清最后的目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有时候过得很顺,高兴一阵,继续往前冲;遇到礁石了,不得已停下来,回望走过的路,反思、成长,感伤、懊恼。等到事情变顺了,又继续往前冲。每个人都很孤独,直到最后上岸。有人可能说不想再来一次了,有人可能不舍得走,也有人会像梅姐一样,穿上漂亮的婚纱,满面春光、声音洪亮地说一声:“拜拜!”
梅姐与张国荣都是在2003年去世的。那年非典,人们戴上了口罩,许多场所陆续关闭,每天电视里播放的最重要的新闻就是最新的死亡人数。冰冷在人群中蔓延,而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是,两颗巨星相继陨落了。
张国荣先梅姐几个月走的,俩人生前是非常好的朋友,尤其是2002年俩人在演唱会上,在没有彩排的情况下合作的那曲《芳华绝代》,至今看来仍是经典。
梅姐在演唱会上说张国荣是自己唯一的好友,张国荣赶紧说,梅姐在圈里有好多朋友的。确实,梅姐在圈中出了名的仗义、豪气,像个大姐一样,也经常提携后辈。但她骨子里应该还是个孤独的人吧。记得电影里有一幕,一帮人在打麻将,一位小妹叫他们小声点,说梅姐在睡觉。那人说没事,他说他们安静了梅姐反而会醒。他们为了试验,真的安静了下来,梅姐也真的醒了过来。
因为孤独,所以总希望自己身边热热闹闹的。因为想要热闹,所以就努力对人很好,有时候对人太好了,就忘了对自己好点。
所以,当张国荣走了,曾和她一起登台演出、相依为命的姐姐也走了,身边的人像落叶一样一片片飘零,而她自己,就要成为下一片落叶了的时候,真的很难想像,这时候的梅姐,心里在想些什么。
如今,18年过去了,人们再一次戴起了口罩,冰冷再一次在人群中蔓延,好像当年以为已经远去了的东西又回来了——可是逝去的人却不会再回来。
影片一开始,就是几个人模仿披头士乐队的表演——也是从披头士开始,这世界似乎进入了一个偶像的时代。一个又一个时代的偶像诞生,他们好像永远都能在舞台上活力四射似的,然而他们也是普通的人,普通人就会有年轻,有衰老,有死亡。于是我们一次又一次地不得不告别他们。
后来,约翰·列侬被人一枪崩了脑袋,科特·柯本一枪崩了自己的脑袋。龅牙叔走了,迈克尔·杰克逊走了,惠特尼·休斯顿走了,玛利亚·凯利再无当年风光了。邓丽君走了,翁美玲开煤气自杀了,张国荣跳楼了,梅艳芳因为宫颈癌走了,张曼玉息影了,再出圈靠的竟是几年前在草莓音乐节上跑调的演出。
日子平淡无奇地流逝着,可一回头,才发现这世界早已沧海桑田。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其实我们失去的又何止是梅艳芳、张国荣这些巨星,我们失去的是一个时代,一个耀眼的时代。属于他们的时代过去了,我们人生的黄金时代,逝去了也不会再来了。
个人公众号:Imagine Heaven。
以婚紗開場,以婚紗結束。
「做人要有頭有尾,有交代。」
很久沒有一部電影,讓我流淚得這麼盡興。
看《Anita》的感情是很複雜的。王丹妮的扮相超乎我想像地神似,令我在觀影途中無數次恍神:「到底這是演戲還是現實?」梁樂民導演亦很適時地穿插了很多紀錄片和真實舞台片段。對於一部出色的傳記電影而言,重要的不是拍攝技巧,而是抓住觀眾對主人公回憶的共情點。在這一點上,導演可以說做到近乎極致。
梅姐四十年的人生相當燦爛,但系電影只有兩小時,主創團隊抓住了更多梅姐人生里重要的情感節點和「愛人」,圍繞著Anita一生的「愛」展開故事。無論是姐姐梅愛芳、造型師摯友Eddie、日本初戀男友定系哥哥Leslie,這些都是改變梅姐人生的存在。這同時也是討巧的,觀眾對於這些人物本身就帶有相當濃厚的感情,所以在觀影時可以很輕易地代入情緒。
主演的表現是我在觀影前最在意和擔心的。因為大家都太熟悉梅艷芳了,新人到底能否演繹出她的神韻?看完電影我只能說造型師太勁,特別是短髮演唱會造型,和巔峰狀態的梅姐簡直一模一樣。王丹妮的演技前半段還算過關,但後半段梅姐與癌症鬥爭的情節表演稍嫌遜色。Anita最令人銘記的性格特徵就系「硬淨」,她從來不認輸,不向命運低頭。王丹妮的表演在這一part還是稍嫌柔弱,不過綜合全片以及扮相的相似程度,倒也無傷大雅。
幾位老戲骨每次出場都能觸及淚點。可能系林家棟同古天樂真系老了,他倆飾演嚴父和慈父毫不違和;相對而言楊千嬅反而不像在演戲,像在做自己(可能因為佢個人風格太鮮明)。廖子妤扮演的梅愛芳反而令我眼前一亮,她將姐姐的溫柔、慈愛、善良演繹得很到位,她和王丹妮之間的對手戲也很有看點。只有在姐姐面前,梅艷芳才會卸下所有的盔甲和武裝,從「完美的神」變返一個會扭計、會耍脾氣的活生生的人。看完這部電影,觀眾會更加強烈地體會到梅家姐妹互相扶持的精神。
最後,一定要講下我最著緊嘅劉俊謙。(先聲明我很主觀地喜歡他所以這段比較subjective)很多人質疑劉俊謙不像Leslie,這是肯定的,但感覺比外貌copy更重要。劉俊謙在自己的演技加持下盡力演繹了,和Anita年輕時江邊飲酒那段側顏其實還是比較神似的。和Eddie在酒店裡食飯那場戲也著實把我看哭了,劉俊謙的眼神真的很抓人,他擠出微笑拍著Eddie的手叫他不要告訴梅姐病情,不要令她擔心。那一刻我真的相信,他是Leslie,他是張國榮。
「我成日都覺得夕陽和黃昏很美,但是很短暫。所以我們一定要珍惜眼前;不然眨眼一過,很多東西就會消失。」
還是要感謝這部電影,對於喜歡梅姐但錯過了她黃金年代的我們而言,提供了一場穿越時空的旅程,陪伴她走過人生的重要時刻。我很滿足。
兩小時太短了。字幕滾動結束後,我呆坐在座位上。多想沈浸在這個夢境里,久一點,再久一點。
今晚回去再看看Anita的演唱會錄像吧。
记忆中的03年,是消毒水的味道,是形形色色戴着口罩的面孔,是全家半夜起来喝绿豆汤预防非典的荒谬可笑。只不过很可惜,那时还是小孩子的我并没有在意在这一年之内,相继辞世的两位巨星。
直到后来继续长大,听到电视上那首旋律动人却总是带着些许落寞惆怅的《女人花》,心里仿佛埋下颗不解的种子。今天看电影,这颗种子才姗姗迟来吐芽:“慢歌要唱出唏嘘,快歌要唱出反叛”。二十多岁的自己仿佛才明白,原来十来岁时听到的歌声中那份让我不解的东西,是她唱到极致的唏嘘。
一直觉得,能够让别人用在姓后加姐的称呼,是一件过瘾且酷的事!“梅姐!”多酷的称呼!她豪饮,她吞云吐雾,她大胆,她反叛,她敢在香港的80年代年穿现在欧美Diva流行穿的黑丝紧身衣,跳热辣妩媚的舞蹈,勾魂夺魄的电眼延出长长的眼线,性感的嗓音轻哼“夜会令禁忌分解,引致淑女暗里也想变坏”,是,快歌就要唱出反叛……
面对掌掴自己黑帮头子,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闪过;对歌讲义气,帮助自己上位的歌即使不合时宜也要坚持唱;对朋友讲义气,和张国荣识于微时,一起许下成名后做彼此演唱会嘉宾不能收钱的约定;对后辈讲义气,铭记前辈帮助后辈天经地义;对香港人讲义气,不移民,坚定地说自己就留在香港,发起公益演唱会帮香港人打气捐款,渡过非典,是无可置疑的香港女儿;对舞台讲义气,去世前的四十五天,深受癌症折磨,但依然身披神圣的婚纱,嫁给她最爱的舞台……
她当之无愧地被人们称一声“姐”。
我的审美倾向在这些方面似乎难得的长情:我对有争议的人物感兴趣;面对“道德”这廉价的东西时,我的神经不会纤细羸弱;我偏爱倔强而不偏执、温柔而不软弱、勇敢而不冲动、崇尚自由而有无比的责任感……她都有。
电影有一幕让我想即刻冲进银幕抱她,非典愁云未去,她克服万难筹办公益演唱会,病症加重、场馆申请问题、演唱会噪音问题…面对这么多不确定因素,她的一句“出了事情我梅艳芳一个人担责”,坚定且迷人。
她唱:夕阳无限,无奈只一息繁华;
我回:一瞬也是永恒。
电影《梅艳芳》上映,口碑相当分化。
有人泪洒影院,也有人认为偶像被消费了。
有人嫌它事无巨细报流水账,也有人怪它语焉不详。
有人说,扮演梅艳芳的王丹妮可能很努力,但没有一点刚毅和侠气,像个亦步亦趋的小学生。也有人说,梅姐那些经典的舞台行头,电影没有如实重现造型,材质还透着一种廉价感。
拍梅艳芳的传记,很可能注定吃力不讨好。要重现巨星风华本已很难,更何况这位巨星身后,有一座城、一个时代为她背书。
撰文 | 张哲
八十年代香港,梅艳芳横空出世。众所周知,她的形象参考了麦当娜的部分元素。流行文化学者吴俊雄指出,“这种女性形象向旧时代说再见。跟陈宝珠、萧芳芳不同,梅艳芳较主动吸收一些西方的想法,并融入本地。”
“他将身体紧紧贴我/还从眉心开始轻轻亲我/耳边的呼吸熨热我的一切/令人忘记理智放了在何”。年轻女孩自述性欲的文本出现在彼时香港,足够离经叛道。《坏女孩》一出街,公众惊喜地发现,原来粤语流行歌的世界里,女歌手除了端庄娴静大气,除了郎情妾意伤春悲秋国仇家恨,竟也能以如此颠覆的面目出现。这个由梅艳芳代言的“坏女孩”,她对身体自主,对爱情自主,对欲望自主。她坦诚面对欲望的过程,即是探寻女性主体性的一小步。
民族音乐学家J. Lawrence Witzleben的见解带来了更深层的启示。他提到《坏女孩》歌词中那句“Why, why, tell me why”包含了巧妙的双关,因为Why的发音听起来很像粤语的“坏”。高明的粤语歌词作者总是善于通过文字游戏,赋予歌词隐藏的趣味和含义。林振强笔下这个原本被视为“乖乖”的女孩,虽然也对自己不再矜持而感到懊恼,甚至照搬世俗标准骂自己变得太“坏”。但旁人无视她内心的纠缠,只因她直面欲望就直接冠以“坏”的判词。她当然不甘,不服。于是原本单向度的歌词,便可解读出复调的叙事:旁人每批评这女孩一句“坏”,她就铿锵地回击一句“Why”!
电影《梅艳芳》里林家栋所饰的华星总经理说,“快歌不是要唱兴奋,而是要唱反叛”,《坏女孩》即是这样的反叛者。尽管它仍具几分生涩、犹疑和自嘲,不过由此带来的正面反响令黎小田、林振强这些幕后操盘手决定,继续剑走偏锋,将梅艳芳打造成一个挑战传统性别观的女性形象。
一年后的《妖女》较《坏女孩》更进一步:“众称你做 bad boy/但命运令你随夜幕遇着这妖女/今晚的你当心/你心窝给我弄醉”,成为在情爱关系中牢据主动地位,连坏男孩都可轻松收服的“妖女”。
1989年的《淑女》招致后世一些批评,如“面对男性肉欲的挑逗和引诱,淑女搬出一大堆男权社会加诸女性身上以压制女性的道德枷锁来说服自己紧守贞操。女性的地位至此陷入最低点。”但细味歌词,其实不难读出反讽意味,“淑女岂会贪新鲜/淑女寻梦都要脸”是戏谑地照读社会规范,“撕我忧郁的盖掩/想要撕去这晚象要/将我心里所有黑暗燃点”才是这淑女的真实心态。
同专辑的《黑夜的豹》自傲地高唱“驯服不到的黑夜豹妹/唇上载满着狂野暧昧/擒住你/然后使身心崩溃/遗留一串追悔”,将男性视作玩物,是对《妖女》的承续;1991年《梦姬》“区区匹夫/怎可挡这梦姬/无谓孤单/投降吧俊男”亦是如此。
在事业全盛期,梅艳芳还有《冰山大火》(“跳跳跳跳热到要跳舞/我被他的眼光擦到著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叫火烛车火速的到步”)、《Crazy Love》(“Hold me再来吧/Baby做我爱奴吧”)、《征服他》(“征服他/汗滴中造梦乡”)等快歌,大胆歌唱女性情欲及主体性。这些歌词也细致刻画女主的外表、装扮、动作与神情,如“那黑色紧窄裤/压紧你思绪和血管”、“黑衣黑如黑寡妇”、“叉腰侧望”、“披起午夜孤身上路/穿梭夜店探讨”、“红唇/烈焰/极待抚慰”,令此一系列的女性形象更为鲜活。
除了展现冷艳、妖冶、神秘,梅艳芳有时亦是中性的,雌雄同体的。《川岛芳子》中,她出演喜爱扮男装的女主角,到了《钟无艳》则索性诠释男性角色齐宣王——不过这位齐宣王又不时扮女装,由此令梅艳芳所代表的性别身份更加扑朔迷离。
她的男装扮相极受欢迎,配合性格中自带的义气、侠气、霸气,足令众生颠倒。与此恰成映照的是,她的粉丝(中文词“粉丝”用来表示fans似乎最早出现于2003年,即梅艳芳去世那年,此处为便于行文而借用)中男性相对较少。
对梅艳芳做过深入研究的学者李展鹏指出,“虽然她大唱情欲歌曲,有过性感造型,但却从不是男性的性幻想对象”。高颧,厚唇,三白眼,梅艳芳的外表与东方父权文化对女性的审美标准相去甚远。她的性感深具侵略性,绝不将身体当作顺从、取悦父权文化的工具,反而翻身抬头,高居上位。这一切,当然令普通直男深感不安,敬谢不敏。
不但直男不买账,据说她粉丝中男同志的比例也明显少于其他成为gay icon的华语diva们。此事当然未经科学论证,不过有一点可以从歌迷见面会、演唱会等旧日影像中确定,即她的粉丝绝大多数是女性。许多女粉丝以她为榜样,盼望成为她这样的大女人,愿在挤迫的父权社会中,变得如这位偶像般强悍、坚定、潇洒。
同时,亦不能忽视一些女粉丝其实是将梅艳芳视为爱与欲的投射对象。李展鹏也发现“梅艳芳很早就把女同志意识带进表演中。1991年的《梦姬》MV中,她一身黑色性感神秘打扮坐在大床上,面前是一个背对着镜头的长发半裸女郎,她一边唱歌,一边轻拥着这裸女。”事实上直到2002年的极梦幻演唱会,演唱《假如我是男人》时,女装的梅艳芳仍临时邀请一名女性观众上台,将惊讶且羞怯的对方拥入怀内,耳鬓厮磨,眉目传情。
《假如我是男人》同样为林振强填词,虽然只是借假设来诠释“男人应该体贴疼爱女人”的老生常谈,毕竟也比千禧一代了无新意的模仿作《如果我是男生》(丁小芹演唱)领先了许多年。而梅艳芳的现场演绎又突破了词作框架,赋予歌曲更深刻的文化与性别意涵。
八十年代的许多香港明星都曾在拓宽传统性别观念之路上披荆斩棘。2017年西九龙办“暧昧:香港流行文化中的性别演绎”展,馆外独以梅艳芳和张国荣的形象做成巨幅招贴,便是对二人在此事上重要贡献的特殊褒赞。
出位的梅艳芳在八十年代大受欢迎,是因她迎合了社会和文化需求。那时一切较少限制,破旧立新是大势所趋。李展鹏对此的分析十分精到:“在当时香港,女性走进职场开始独立,社会上亦有不少为女性争取各种权益的声音,同时,歌影视作品中较传统的女性形象——例如忍气吞声的贤妻良母或是斯文大方的女歌星——的受欢迎程度下降,观众转而寻找他们更能认同、更能反映社会趋势的女星去追捧……梅艳芳是绝佳的器皿及晴雨表,因为她的形象正反映了香港当时的社会文化。”
不过,与资深歌迷的认知相对的是,如今普罗大众印象中的梅艳芳代表作,绝非什么《坏女孩》或者《妖女》,而是《胭脂扣》之类。在内地,甚至是国语歌《女人花》、《一生爱你千百回》。
这些K歌金曲某种程度上接续了徐小凤、张德兰等歌后的传统,甚至从粤剧、诗词中提取元素,或者古典优雅,或者幽怨自怜,或者甜蜜柔媚。总之无论词或曲,都显露出音乐和性别观上相对的保守主义倾向。
香港作家Christopher Lai(黎伟麟)指出,“在性和经济上独立自主的港女,虽然身处华人世界中最西化的香港社会,但仍然必须面对保守的父权性别意识。”上述那些作品大概便反映出现代港女在父权社会下的婚恋焦虑。
即使梅艳芳本人有时也无法摆脱无形的桎梏。她羡慕山口百惠相夫教子,为了以后能生儿育女、当一个“完整的女人”,明知患病仍拒绝摘除子宫。
电影《梅艳芳》深知主流市场的口味,于是在程式化地重现她星途的重要节点之外,落力渲染了她情史中的两段。一个强势又风光的女人,恨嫁却嫁不掉——有什么比这更能吸引普通观众的目光和泪水?
《梅艳芳》以那段世人熟知的故事作结尾:第一男配角、古天乐所饰的造型师刘培基应梅艳芳之请,特别设计一款绝美婚纱,令她得以在离世前四十多天的演唱会上,向万众宣称“嫁给舞台”,并留下绝唱《夕阳之歌》。一声“拜拜”,潇洒落幕(现实中还返场唱了一首安可曲《珍惜再会时》)。
不过,《夕阳之歌》侧重于自道身世,苍凉、悲壮。虽亦关涉情爱,却无忸怩的儿女态。舞台造型与歌曲间呈现如此错位与张力,也是梅艳芳百变的文化形象之一斑。
华星唱片为她打造的坏女孩、tomboy、恨嫁女,都不足以概括她的风格。刘培基等造型师为她设计的形象光怪陆离,至今也走在时尚尖端。梅艳芳是第一个被冠以“百变”称号的女明星。反过来,很可能正是她的出现,才令汉语词汇“百变”从此成为常用词。
“香港的流行音乐就像它所处的社会一样,”Witzleben评价道,“是一种独特的、往往令人迷惑的中国元素、其他亚洲元素和西方元素的混合。”八十年代的粤语流行音乐很多都翻唱自海外作品,梅艳芳就有不少作品是麦当娜、山口百惠、中森明菜等人的金曲重新填词编曲后,以自身风格重新演绎的翻版。这种多元、杂糅、重构的流行文化,正是过去的香港如此迷人的魅力所在。在此种文化滋养的社会中,梅艳芳那辈港星方能以“百变”行世。
发型师Kim Robinson回忆第一次见到梅艳芳时,惊讶于她的瘦小,与舞台上那种华丽高大的印象截然不同。乐评人黄志华早已指出,百变梅艳芳舞台上的举手投足从根本上来说都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公司与团队成员精心呵护和投入的结果。这话很可能没错,毕竟粉丝善变,艺人也要有应对策略,你善变不如我善变,最好莫过于百变。
但也应看到,“梅艳芳”作为一个文化形象,与她本人的性情、经历之间,呈现出一定的互文。那一辈港星中不少人都是如此,这即是过去媒体常说的人戏不分、人戏合一。
“百变”的面纱后,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梅艳芳?
九十年代以后,梅艳芳独领风骚的天后地位逐渐失落。当流行渐成经典,经典渐行渐远,仍有些芳踪侠影,长留在更广阔的空间:
她正直刚勇,面对不公义总是挺身发声。她乐善好施,以实际行动回报社会。
她对好友与粉丝的真情相待,令人们从未对她停止怀想,粉丝团体甚至还自制了一部电影《梅艳芳菲》,并且拍得不错。
她的遗风遗泽,至今也鼓舞许多香港人在面对困境时坚持不放弃。
时日翻飞,世事大都如梦。2002年张国荣在梅艳芳演唱会上当嘉宾时曾经感叹,离她出道、他们结缘,已经二十年。如今,很快又要一个二十年了。”俯仰流年二十春”——欧阳修讲得最好,“城郭人民,触目皆新”。假如梅艳芳没有早逝,以她的性情与地位,多活二十年将会有何际遇?
多情人好开脑洞,于是兵棋推演、心理分析、星座塔罗八字样样用上。其实这个假设,电影《梅艳芳》里已借张国荣之口回答了。大意是说,有些人活得久;有些人在最好的年华离开,倒也不算坏事。我想借用Christopher Lai的一句话,来作为本文的结尾:
“早逝令梅艳芳变成不只是icon,更是一个legend,她的音乐、形象,永远给予我们力量。”
主要参考资料:
《梦伴此城:梅艳芳与香港文化》,李展鹏,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2019
《粤语流行曲四十年》,黄志华,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1990
《最后的蔓珠莎华:梅艳芳的演艺人生》,李展鹏、卓男编,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2014
《梅艳芳:至今仍然影响香港的Fashion Icon》,Christopher Lai,《Vogue》香港版,2019
《专访Kim Robinson:直至离开世界那天,我都会记住梅艳芳》,Christopher Lai,《Vogue》香港版,2020
J. Lawrence Witzleben. 1999. Cantopop and Mandapop in Pre-Postcolonial Hong Kong: Identity Negotiation in the Performances of Anita Mui Yim-Fong
《情欲化不开——粤语流行曲的女性形象》,原作者不明,http://bbs.tianya.cn/post-music-89212-1.shtml
本文为独家原创内容。撰文:张哲;编辑:李永博,李夏恩;校对:。未经新京报书面授权不得转载。
电影《梅艳芳》上映,口碑分化。
有人泪洒影院,也有人认为偶像被消费了。
有人嫌它事无巨细报流水账,也有人怪它语焉不详。
有人说,扮演梅艳芳的王丹妮可能很努力,但没有一点刚毅和侠气,像个亦步亦趋的小学生。也有人说,梅姐那些经典的舞台行头,电影没有如实重现造型,材质还透着一种廉价感。
拍梅艳芳的传记,很可能注定吃力不讨好。要重现巨星风华本已很难,更何况这位巨星身后,有一座城、一个时代为她背书。
01 反叛
「驯服不到的黑夜豹妹」
八十年代香港,梅艳芳横空出世。众所周知,她的形象参考了麦当娜的部分元素。流行文化学者吴俊雄指出:
这种女性形象向旧时代说再见。跟陈宝珠、萧芳芳不同,梅艳芳较主动吸收一些西方的想法,并融入本地。
「他将身体紧紧贴我/还从眉心开始轻轻亲我/耳边的呼吸熨热我的一切/令人忘记理智放了在何」。年轻女孩自述性欲的文本出现在彼时香港,足够离经叛道。《坏女孩》一出街,公众惊喜地发现,原来粤语流行歌的世界里,女歌手除了端庄娴静大气,除了郎情妾意伤春悲秋国仇家恨,竟也能以如此颠覆的面目出现。这个由梅艳芳代言的「坏女孩」,她对身体自主,对爱情自主,对欲望自主。她坦诚面对欲望的过程,即是探寻女性主体性的一小步。
民族音乐学家J. Lawrence Witzleben的见解带来了更深层的启示。他提到《坏女孩》歌词中那句「Why, why, tell me why」包含了巧妙的双关,因为Why的发音听起来很像粤语的「坏」。高明的粤语歌词作者总是善于通过文字游戏,赋予歌词隐藏的趣味和含义。林振强笔下这个原本被目为「乖乖」的女孩,虽然也对自己不再矜持而感到懊恼,甚至照搬世俗标准骂自己变得太「坏」。但旁人无视她内心的纠缠,只因她直面欲望就直接冠以「坏」的判词。她当然不甘,不服。于是原本单向度的歌词,便可解读出复调的叙事:旁人每批评这女孩一句「坏」,她就铿锵地回击一句「Why」!
电影《梅艳芳》里林家栋所饰的华星总经理说,「快歌不是要唱兴奋,而是要唱反叛」,《坏女孩》即是这样的反叛者。尽管它仍具几分生涩、犹疑和自嘲,不过由此带来的正面反响令黎小田、林振强这些幕后操盘手决定,继续剑走偏锋,将梅艳芳打造成一个挑战传统性别观的女性形象。
一年后的《妖女》较《坏女孩》更进一步:「众称你做bad boy/但命运令你随夜幕遇着这妖女/今晚的你当心/你心窝给我弄醉」,成为在情爱关系中牢据主动地位,连坏男孩都可轻松收服的「妖女」。
1989年的《淑女》招致后世一些批评,如:
面对男性肉欲的挑逗和引诱,淑女搬出一大堆男权社会加诸女性身上以压制女性的道德枷锁来说服自己紧守贞操。女性的地位至此陷入最低点。
但细味歌词,其实不难读出反讽意味,「淑女岂会贪新鲜/淑女寻梦都要脸」是戏谑地照读社会规范,「撕我忧郁的盖掩/想要撕去这晚/像要将我心里所有黑暗燃点」才是这淑女的真实心态。
同专辑的《黑夜的豹》自傲地高唱「驯服不到的黑夜豹妹/唇上载满着狂野暧昧/擒住你/然后使身心崩溃/遗留一串追悔」,将男性视作玩物,是对《妖女》的承续;1991年《梦姬》「区区匹夫/怎可挡这梦姬/无谓孤单/投降吧俊男」亦是如此。
在事业全盛期,梅艳芳还有《冰山大火》(「跳跳跳跳热到要跳舞/我被他的眼光擦到著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快叫火烛车火速的到步」)、《Crazy Love》(「Hold me 再来吧/Baby 做我爱奴吧」)、《征服他》「征服他/汗滴中造梦乡」等快歌,大胆歌唱女性情欲及主体性。这些歌词也细致刻画女主的外表、装扮、动作与神情,如「那黑色紧窄裤/压紧你思绪和血管」、「黑衣黑如黑寡妇」、「叉腰侧望」、「披起午夜孤身上路/穿梭夜店探讨」,令此一系列的女性形象更为鲜活。
02 暧昧
「假如我是男人」
除了展现冷艳、妖冶、神秘,梅艳芳有时亦是中性的,雌雄同体的。《川岛芳子》中,她出演喜爱扮男装的女主角,到了《钟无艳》则索性诠释男性角色齐宣王——不过这位齐宣王又不时扮女装,由此令梅艳芳所代表的性别身份更加扑朔迷离。
她的男装扮相极受欢迎,配合性格中自带的义气、侠气、霸气,足令众生颠倒。与此恰成映照的是,她的粉丝(中文词「粉丝」用来表示 fans 似乎最早出现于2003年,即梅艳芳去世那年,此处为便于行文而借用)中男性相对较少。
对梅艳芳作过深入研究的学者李展鹏指出,「虽然她大唱情欲歌曲,有过性感造型,但却从不是男性的性幻想对象。」高颧,厚唇,三白眼,梅艳芳的外表与东方父权文化对女性的审美标准相去甚远。她的性感深具侵略性,绝不将身体当作顺从、取悦父权文化的工具,反而翻身抬头,高据上位。这一切,当然令普通直男深感不安,敬谢不敏。
不但直男不买账,据说她粉丝中男同志的比例也明显少于其他成为gay icon的华语diva们。此事当然未经科学论证,不过有一点可以从歌迷见面会、演唱会等旧日影像中确定,即她的粉丝绝大多数是女性。许多女粉丝以她为榜样,盼望成为她这样的大女人,愿在挤逼的父权社会中,变得如这位偶像般强悍、坚定、潇洒。
同时,亦不能忽视一些女粉丝其实是将梅艳芳视为爱与欲的投射对象。反过来,她自己有意往此方向开拓空间。林夕为她作词的《似是故人来》传唱度很高,其实是隐秘地写了一对女同志的爱情故事。李展鹏也发现:
梅艳芳很早就把女同志意识带进表演中。1991年的《梦姬》MV中,她一身黑色性感神秘打扮坐在大床上,面前是一个背对着镜头的长发半裸女郎,她一边唱歌,一边轻拥着这裸女。
事实上直到2002年的极梦幻演唱会,演唱《假如我是男人》时,女装的梅艳芳仍临时邀请一名女性观众上台,将惊讶且羞怯的对方拥入怀内,耳鬓厮磨,眉目传情。
《假如我是男人》同样为林振强填词,虽然只是借假设来诠释「男人应该体贴疼爱女人」的老生常谈,毕竟也比千禧一代了无新意的模仿作《如果我是男生》(丁小芹演唱)领先了许多年。而梅艳芳的现场演绎又突破了词作框架,赋予歌曲更深刻的文化与性别意涵。
八十年代的许多香港明星都曾在拓宽传统性别观念之路上披荆斩棘。2017年西九龙办「暧昧:香港流行文化中的性别演绎」展,馆外独以梅艳芳和张国荣的形象作成巨幅招贴,便是对二人在此事上重要贡献的特殊褒赞。
03 保守
「女人如花花似梦」
出位的梅艳芳在八十年代大受欢迎,是因她应和了社会和文化需求。那时一切较少限制,破旧立新是大势所趋。李展鹏对此的分析十分精到:
在当时香港,女性走进职场开始独立,社会上亦有不少为女性争取各种权益的声音,同时,歌影视作品中较传统的女性形象——例如忍气吞声的贤妻良母或是斯文大方的女歌星——的受欢迎程度下降,观众转而寻找他们更能认同、更能反映社会趋势的女星去追捧……梅艳芳是绝佳的器皿及晴雨表,因为她的形象正正反映了香港当时的社会文化。
不过,与资深歌迷的认知相对的是,如今普罗大众印象中的梅艳芳代表作,绝非什么《坏女孩》或者《妖女》,而是《胭脂扣》之类。在内地,甚至是国语歌《女人花》、《一生爱你千百回》。
这些K歌金曲某种程度上接续了徐小凤、张德兰等歌后的传统,甚至从粤剧、诗词中提取元素,或者古典优雅,或者幽怨自怜,或者甜蜜柔媚。总之无论词或曲,都显露出音乐和性别观上相对的保守主义倾向。
香港作家Christopher Lai(黎伟麟)指出,「在性和经济上独立自主的港女,虽然身处华人世界中最西化的香港社会,但仍然必须面对保守的父权性别意识。」上述那些作品大概便反映出现代港女在父权社会下的婚恋焦虑。
即使梅艳芳本人有时也无法摆脱无形的桎梏。她羡慕山口百惠相夫教子,为了以后能生儿育女、当一个「完整的女人」,明知患病仍拒绝摘除子宫。
电影《梅艳芳》深知主流市场的口味,于是在程式化地重现她星途的重要节点之外,落力渲染了她情史中的两段。一个强势又风光的女人,恨嫁却嫁不掉——有什么比这更能吸引普通观众的目光和泪水?
04 百变
「颠倒众生 吹灰不费」
《梅艳芳》以那段世人熟知的故事作结尾:第一男配角、古天乐所饰的造型师刘培基应梅艳芳之请,特别设计一款绝美婚纱,令她得以在离世前四十多天的演唱会上,向万众宣称「嫁给舞台」,并留下绝唱《夕阳之歌》。一声「拜拜」,潇洒落幕(现实中还返场唱了一首安可曲《珍惜再会时》)。
不过,《夕阳之歌》侧重于自道身世,苍凉、悲壮。虽亦关涉情爱,却无忸怩的儿女态。舞台造型与歌曲间呈现如此错位与张力,也是梅艳芳百变的文化形象之一斑。
华星唱片为她打造的坏女孩、tomboy、恨嫁女,都不足以概括她的风格。刘培基等造型师为她设计的形象光怪陆离,至今也走在时尚尖端。梅艳芳是第一个被冠以「百变」称号的女明星。反过来,很可能正是她的出现,才令汉语词汇「百变」从此成为常用词。
「香港的流行音乐就像它所处的社会一样,」Witzleben评价道,「是一种独特的、往往令人迷惑的中国元素、其他亚洲元素和西方元素的混合。」八十年代的粤语流行音乐很多都翻唱自海外作品,梅艳芳就有不少作品是麦当娜、山口百惠、中森明菜等人的金曲重新填词编曲后,以自身风格重新演绎的翻版。这种多元、杂糅、重构的流行文化,正是过去的香港如此迷人的魅力所在。在此种文化滋养的社会中,梅艳芳那辈港星方能以「百变」行世。
发型师Kim Robinson回忆第一次见到梅艳芳时,惊讶于她的瘦小,与舞台上那种华丽高大的印象截然不同。乐评人黄志华早已指出,百变梅艳芳舞台上的举手投足从根本上来说都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公司与团队成员精心呵护和投入的结果。这话很可能没错,毕竟粉丝善变,艺人也要有应对策略,你善变不如我善变,最好莫过于百变。
但也应看到,「梅艳芳」作为一个文化形象,与她本人的性情、经历之间,呈现出一定的互文。那一辈港星中不少人都是如此,这即是过去媒体常说的人戏不分、人戏合一。
05 侠义
「用我身作贡献 大炮冲锋车不再现」
「百变」的面纱后,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梅艳芳?
九十年代以后,梅艳芳独领风骚的天后地位逐渐失落。当流行渐成经典,经典渐行渐远,仍有些芳踪侠影,长留在更广阔的空间:
她正直刚勇,面对不公义总是挺身发声。她乐善好施,以实际行动回报社会。
她对好友与粉丝的真情相待,令人们从未对她停止怀想,粉丝团体甚至还自制了一部电影《梅艳芳菲》,并且拍得不错。
她的遗风遗泽,至今也鼓舞许多香港人在面对困境时坚持不放弃。
时日翻飞,世事大都如梦。2002年张国荣在梅艳芳演唱会上当嘉宾时曾经感叹,离她出道、他们结缘,已经二十年。如今,很快又要一个二十年了。「俯仰流年二十春」——欧阳修讲得最好,「城郭人民,触目皆新」。假如梅艳芳没有早逝,以她的性情与地位,多活二十年将会有何际遇、作何抉择?
多情人好开脑洞,于是兵棋推演、心理分析、星座塔罗八字样样用上。其实这个假设,电影《梅艳芳》里已借张国荣之口回答了。大意是说,有些人活得久;有些人在最好的年华离开,倒也不算坏事。我想借用Christopher Lai的 一句话,来作为本文的结尾:
早逝令梅艳芳变成不只是icon,更是一个legend,她的音乐、形象,永远给予我们力量。
主要参考资料
《梦伴此城:梅艳芳与香港文化》,李展鹏,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2019
《粤语流行曲四十年》,黄志华,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1990
《最后的蔓珠莎华:梅艳芳的演艺人生》,李展鹏、卓男编,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2014
《梅艳芳:至今仍然影响香港的Fashion Icon》,Christopher Lai,《Vogue》香港版,2019
《专访Kim Robinson:直至离开世界那天,我都会记住梅艳芳》,Christopher Lai,《Vogue》香港版,2020
J. Lawrence Witzleben. 1999. Cantopop and Mandapop in Pre-Postcolonial Hong Kong: Identity Negotiation in the Performances of Anita Mui Yim-Fong
《情欲化不开——粤语流行曲的女性形象》,原作者不明,http://bbs.tianya.cn/post-music-89212-1.shtml
这些天强摄入,多少也算半个Anita通了。看完《梅艳芳》五味杂陈,理解主创的苦劳,但是这是个啥????
真人传记片注定是不讨好的,毕竟年代太近、港迷滤镜太深,苏孝良、加菲猫黎小田、刘培基大概什么人物形象大家也熟,演得就哪看哪不像
尤其是古天乐,怎么说呢他太古天乐了,刘培基瘦瘦gay gay的哦,不过他台词还行,有那种生存智慧,补回来几分,但古天乐那张国字黑脸一看就钢铁直怎么能是Eddie呢?(而且Eddie恐婚族来的,片中这么热衷阿梅感情不对味
最吃力不讨巧的还有,片子里有人敢演张国荣,哎,这不找骂吗。张国荣可是活色生香花蝴蝶,一出现就是人群焦点,演员太瘦太羸弱,我理解《胭脂扣》那段片场戏,他想做十二少的暧昧眼神,但哥哥出戏很快片场怎么可能还是鸦片少爷,张国荣整个就是疯狂卡机位找角度,偶尔俯拍和侧脸有点神似(但凡神似的镜头我又立马勾起太多影片回忆,有点想哭
而且张国荣抑郁症是病理性的,就是说不是情绪病而是身体真的缺递质需要吃药,他去世不应该沦为超级过时的忧郁哥哥自杀叙事,而是旧时代香港对精神疾病不了解太多污名化,没有足够吃药重视给害的,这不能忍
所有别的人物的问题也是演梅艳芳的主角的问题,单个历史事件对故事是对的,情绪都错了,某几个角度是神还原的,气质全错了
阿梅有好多关键词“小歌女”“女侠客”“舞台皇后”“奋不顾身的爱情”“爱迟到”…太多了,都对,但根本没能力放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最后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形容词,公众号分part写文章的复杂性都没达到,浮光掠影,且浮皮潦草
演员王丹妮太现代了太干净了太多包袱了拿腔拿调,像小孩穿大人衣服,要知道无论多少个形容词按梅姐身上,她一直是松弛的坦率的甚至俏皮的
都看过阿梅和哥哥像两个铁憨憨在演唱会上互相调侃搞笑,那才是老朋友的相处,片子里倒是情真意切但紧绷得苦大仇深,我不相信一定要端着演才有诚意,观众能看出嘻嘻哈哈里面的悲剧性,脏兮兮里面的庄重,日常细碎里的时代巨响,观众也值得看到☝️
差点以为片中还会出现周星驰真是捏一把冷汗,现在年轻人可能真不熟张国荣了,但多少还知道星爷,不可能演好的,他也是镇复杂幽微,还好以几段《审死官》的电影原片蹚过去了
好,我满腔吐槽欲还没到主题。这部片讲梅艳芳的一生,她40岁一辈子的厚度真的是浩瀚,传记片既要有要还要肯定大扣分,片子的处理方式也做减法,不过是以完全牺牲复杂性为代价:
啥意思?譬如童年她和姐姐卖唱,片子只有姐妹情深,只字不提剥削她们的妈妈和哥哥,以及当歌女的飘零和苦难
初恋跟日本巨星爱得死去活来,演员用我最近最迷恋的日本大帅哥,把爱情变成了棒打鸳鸯,完全不提其实是渣男出轨、自杀威胁和轰动世界的三角恋
刘培基是伯乐成就了阿梅不错,但八卦狗仔疯狂中伤的前史完全被隐去(事实上八十年代香港娱乐圈,小报记者就是重要构成部分,片子一个镜头都无
正因为片子描绘的童年太美好,成名又太容易,戏完全做不出梅艳芳狮子山下的拼搏精神,也做不出她行侠仗义的江湖英雄气概,于是王丹妮那种小孩学大人舌的不适感更强烈了
把ktv被黑帮掌掴和梅艳芳短暂推出娱乐圈直接划上因果,我也是存疑的,but在大问题面前小问题不提了
(可能是我要求过分)片子还让人失望的是,没有香港感,电影是物质现实再造,那个片的香港完全坍塌(我在想塑造梅艳芳和香港就是同构的,因为她就是一个最具代表性的香港符号)
一切都太干净了太网大了看不到烟火看不到港人,那个时代的香港分明是鱼龙混杂的方兴未艾的黑道和狗仔齐飞的,脏兮兮又活色生香的
好了,我吐槽到此觉得我确实要求太高了,这年头国内有能看的传记片吗?脑子里一直追溯到了《阮玲玉》,好笑的是她比本片更加梅艳芳
国外的传记片也不见得好,你说狗爹的《至暗时刻》,我们要是真熟历史的英国人,估计也受不了电影的粉饰太平
《波西米亚狂想曲》直接乱写水星弗莱迪不还是得了奥斯卡吗
我心中的传记片导演天花板托德海因斯,不也失手了吗,还是做他最擅长的摇滚巨星《地下丝绒》
所以一腔怒火本就不该出现,好传记片太小,遇着了全凭缘,但我吐槽半天,估计就是那一股新晋梅迷的愤愤不平
但也有歌迷打高分吖,我懂,其实我也数次湿了眼眶,不是戏好,而是好多场景兜勾起的对那个大时代的追忆,(类似情迷巴黎那种对黄金年代的崇尚爱慕向往又唏嘘)各种情绪无以为报,只好洒狗血泪了
我理解所有抱着没有功劳有苦劳的心情打三星的人们,但在我这,《梅艳芳》努力了,王丹妮努力了,看见了
但,不能及格
说起梅艳芳,可能80、90年代的朋友知道的会多一些。因为对于我们这一辈人来说,一代天后,正值盛年却香消玉殒,是时代憾事。在香港,天王天后有很多,但唯一能被称作“香港的女儿”只有一个梅艳芳。这部影片既是怀念梅艳芳,也能怀念香港曾经那段群星璀璨的光辉时代。
作为梅姐的粉丝,这部片子是最想看却又最害怕看的电影。梅艳芳是我生命里的白月光也是意难平。不仅是因为对她的歌影作品了解倾慕,更是因为对她的人品、艺品、拼搏精神感佩至深。虽然癌症带走了这位我心中的天后,但她用自己的言语和行为,传递了一种不败的力量。“虽然我是一个病人,但是我不是一个弱者”,癌症到来时她如此说道。她始终用积极的态度面对可怕的病魔,“我既然能上台,就一定能走下来”,即使当时朋友们曾多次劝她先养病,但她仍坚持如期举办演唱会,只是因为“我的粉丝跟我这么多年,我不能说走就走。”这是梅艳芳对粉丝的交代,也是她面对生离死别的豁达姿态。如果说曾几次穿上婚纱,但没能为自己穿一次是梅艳芳的遗憾。在人生最后之际,她选择身披婚纱嫁给观众、嫁给舞台时,这些遗憾在她心中已经被填补。虽出身社会底层,但她从未认命,在自己最辉煌的时候提携后辈、帮助同行、热心公益,无论哪一方面她都做到了极致。
在观影前,我的脑子里一直循环着那些年追踪的有关阿梅的讯息,以及那些印在脑海里的不败金曲,怀着错综复杂的心情踏进的影院。待电影放映,开头的那句“Eddie,我唔舍得”一出,我的眼泪就不断地打转。片子用一首首金曲串起她周边的人物和星路历程,年代感着实很强。片子把经典场面一一复刻,也插入了必要的纪录片段,不违和。编年体的剪辑街接也很好,很顺畅回顾了阿梅短暂但却灿烂的人生。新人的演绎神似而又自然,将阿梅的事业、爱情、亲情、友情都很好地呈现了出来,镜头语言也没有太多说教,整体上如同一封情书一样娓娓道来,让人不禁跟随者着电影的叙述探寻梅艳芳的一生。说真的,拍一部传记电影真的很难了,并且越是为观众所熟悉的巨星越难拍,尤其是梅艳芳这样的天后。同时,人物传记片总会有所取舍,所以想必主创团队也是加入了他们对梅艳芳的理解,再主观客观的通过电影真诚表达出来。梅艳芳有多难演不言而喻,但是王丹妮出色的发挥有让我眼前一亮,而且电影里部分演唱真的是她唱的,很用心,太棒了。另外影片还细致重现了八十年代的弥敦道、尖东海傍,甚至广告牌,这份用心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
除此之外,也想要提一提的监制江先生的诚意,也是此片诞生的契机:2003年,梅艳芳与江志强聊天时表示想拍一部有代表性的电影,于是江志强与张艺谋便邀请她出演《十面埋伏》,可惜造化弄人,梅艳芳由于身体原因最终未能参演。所以这么多年来,江志强一直认为欠了梅艳芳一部电影,为了弥补这个遗憾,他制作了这部《梅艳芳》,他想必真的耗费了大量心力进行准备工作。电影最终呈现在我们这些观众面前,除了电影本身以外,也看到了又一位为了完成心愿的人。江先生就像梅姐一样讲“义气”,把以前的承诺兑现了。
电影结束的那一秒,我不禁在心中感叹:人的一生很短,短到一部一小时半的电影能讲完,人的一生也很长,长到跨过十几年还能被人讲起。
原来快歌是唱反叛,慢歌是唱唏嘘
因为淋过雨,所以想为别人也撑把伞,梅艳芳小时候吃过太多苦,所以更懂如何为善。现在太多明星拿慈善公益做人设,反倒丢失了一颗真心。突然想到一直在建小学的古天乐,现在的他,有几分当年梅艳芳的影子。
加一星给情怀、Mui姐和Leslie。粉丝向电影,身边不少落泪。传记片很容易拍成流水账或者MV,所以这部也存在一些这样的问题。演唱会部分剪辑有些乱,不如波西米亚那样的长镜头来得好。看哭了两次,一次是哥哥离世,一次是最后的夕阳之歌。
最多科普片,梅姐的粉絲不會滿意
传记片很难拍,电影切入的角度看出了创作者的善意,没有刻意强化其他角色负面的标签,强行制造太多冲突,可能有人觉得平淡,但我反而觉得看到了很多美好。梅艳芳的仗义、对朋友的豁达、对社会的无私,都源于她的个人成长经历,从小她跟着姐姐在歌厅驻唱,比同龄孩子早熟,也更坚强能吃苦。她从成名后,一直有人在帮助她,支持她,她知道感恩、知道回报,就像她对刘培基说的:“我四岁出来赚钱,长得没有足够美,如果没有你们支持我,我也不会这么成功。” 变幻动荡中的香港正需要这份有香港印记,永不过时的信念与善念,一起度过难关。
10/31 上海环球AMG/// 7分,我哭了,很多人都哭了,别和我讲电影技法,我喜欢就行。
对事件的高度尊重与还原,资料影像和现场拍摄竟然高度重合,路演场,梅艳芳扮演者王丹妮为此接受了一个人的训练营,没想到里边有几首也是王丹妮自己唱的。张国荣出场的一瞬间全场唏嘘,两个人互相不想让对方担心结果都在最漂亮的时候走掉。色调看出来有特意致敬上世纪的香港,霓虹的色调。
对这部片子的评价很纠结,一方面觉得它没有深入去探究梅艳芳的内心世界,只是浮于表面的描写,另外一方面又被梅艳芳的真实经历所打动,观影时有时感动有时疑惑。王丹妮的表演是及格的,很多造型和神态都很像梅姐,尤其是最后穿婚纱的部分,演唱部分也不错。但是她身高实在是和阿梅差别太大了,又总是穿高跟,日本酒店的大门都快装不下了......并且可能是因为演员本身比较年轻,没有演出梅姐稍年长时的状态,稍年长时的表情和语气和刚出道时基本没有差别,让人有些出戏。
这种比较近的传记电影是免不了有些流水账,毕竟有些人和事不能全拍出来,可以理解。电影没有胡乱夸大编排,给了梅姐充分的尊重,但是情节不够细腻生命力不足略显平淡。主演能抓住几分梅艳芳的神韵和性格特质,表现挺不错的,就是后面年龄感和阅历没有体现。很喜欢早期舞厅的那场戏,有原型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张的选角则不太像,可能因为是配角。电影的高光在穿插的梅艳芳真人影像,尤其是末尾的婚纱舞台非常感人,敢拼敢闯不屈服于命运的梅艳芳,香港的女儿。电影可能不太能让梅姐的忠实粉满意,但是能让不太熟悉梅艳芳的年轻观众看到她的一生,进而去了解她真正的生平,这是它的意义。总体上是一部合格的电影。
为什么不是关锦鹏来拍……这个导演拍得太新太商业了,而且哥哥的演员是什么鬼!为什么会那么猥琐!一点都没有哥哥的忧郁和温润如玉的气质,不说他是张国荣我真看不出来。。但是女主挺好的,抓到了梅姐的倔强和落寞。就是中年后很拉垮,不如后半段让袁泉来演。虽然我这不满那不满,但梅姐真的很值得爱值得记住。
编年体传记片,经典场面一一复刻,也插入了必要的纪录片段,不违和。演员神似,虽然比较大只,但更凸显女主角地位,也不是不可。张国荣的演员,一开始觉得不像,但越往后看越觉得动态像,很不错啦。从2003年张国荣去世那里开始哭哭哭。我觉得这个票房好的话,一定会接着拍Leslie的。看的粤语版,超让我意外惊喜的是还有狄龙一个镜头。女人如花花似梦,夕阳之歌,永远的Anita,芳华绝代!!
慢歌唱的是唏嘘,快歌唱的是反叛。
若以張曼玉在《阮玲玉》裡的神級演出為標準,王丹妮其實並不差,有兩幕我甚至覺得演員已經超越單純「似唔似被扮演者」的階段:第一是舞廳首次和哥哥一同登台獻唱;第二是梅姐最後一場演唱會裡的那段獨白。王丹妮在那兩場戲裡是沒有「消失」的:前者是王丹妮作為新人出道的心境,如果是她,面對和梅姐同樣的情況會怎麼做?而後者則是作為扮演者的王丹妮從未遇過的狀況,那時候,出現在她臉上的是一場「戰爭」,一場故意要被識穿的虛假表演,沒怎麼改變的容顏所帶出的間離效果正正告訴我們,梅艷芳是不可能被原樣複製的,王丹妮必須重新掌握這副身軀的主動權,對抗依附於身上的亡魂。導演既不相信電影,又不相信演員,所以只能不斷以穿插歷史影像和流水賬的方式來製造催淚時刻,觀眾會被感動完全是因為那是看似轉瞬即逝,實則深深銘刻於腦海的回憶片段。
好像什么都讲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讲…隔太近的人物传记好难拍…
相信自己,你的所有情绪或感动都来自阿梅本人。
还不如重映梅艳芳的告别演唱会。
一边吐槽流水账一边哭的稀里哗啦,我不太能够分清究竟是电影的原因还是梅艳芳的原因……
过程中真是各种泪目,结束更是一个爆哭。当然,倒也不是影片有多好,只不过由之想起了曾经的梅艳芳,以及那个满是回忆的童年。影片本身真的太普通了,如此的浮皮潦草,毫无重心,好像一个大型人物流水账,你哪怕就拍那场谢幕的演唱会,应该也会更精彩一些吧。现在的感觉基本就是什么都想拍一点,却又什么都不能拍太深。连众多角色的名字也只能用英文名代替。除了去世的张国荣可以用全名,也是太刻意了一些。以及,我也觉得这片稍微有点消费张国荣了,为什么会在梅艳芳的电影里,拿那么多时间讲张国荣的去世和葬礼,也有些太明显了。感人的部分,其实都是属于梅艳芳的部分,终究,是部有些可惜的电影。
超出预期的一次完成。立项时深知有些东西不可能(还)有机会拍,有些东西暂时不能拍;于是“曲线救片”,转而聚焦她生命中几个最重要的时刻- -对舞台的钟情、最重要的电影还有决意奉献与给予;虽有遗憾,但也算讨巧。猎奇的传闻、秘辛、分歧先抛低一边,却将所有心力放在“香港的女儿”与“演艺圈大姐大”之上;那一幕幕由各种大牌撑起的cameo,还有数个台词里面闪现的名字;大家挂住她不仅仅因为她,也因为那背后美好而又黄金的年代,和超出作品之外的人性光彩。王丹妮证明是惊喜,因为在外形完全吃亏下,却下苦功抓了神韵,态度难得;廖子妤和刘俊谦的诠释,和千FA的“华星人演华星人”一样让人津津乐道。【看的时候觉得差一首《梦伴》,全场大合唱竟然了了心愿;眼泪夺眶而出,圆满】
拍得很是平庸,Leslie随便找个人乱演一下,又拿最惨痛一幕暴击我们。但梅艳芳已经蛮惨了,又不忍心看她比电影里更惨的人生。八了那个日本男朋友,我去,原来是百度词条“渣男”举例代表,电影也太美化了,梅艳芳死前还去见面也是真的。掌掴事件这种出几条人命的事,啥都不敢写,导致分手戏也毫无道理。无良梅妈也没出过场。这种传记片,还是等所有人都去世了再拍吧